小非

《算命法則》第 9 章,共 10 章

第九章:醋意與病房的甜蜜

稍晚時分,夕陽西下,病房內只剩下一盞柔和的床頭燈。

在梁霜婷離開後,等候多時的陸舒青終於得到了允許,輕手輕腳地推開門,來到了病房內探望恢復中的江時予。

「那個……時予,你還好嗎?」陸舒青走到床邊,看著他包紮得密密麻麻的右臂,心疼得眼眶泛紅,有些局促地不知道該怎麼打破沉默起頭。

「嗯,我沒事,妳別擔心。」江時予目光溫柔地看著她,微微一笑,真心稱讚道:「這間醫院的醫療團隊非常優秀,我師妹的醫術也確實是頂尖的,傷口縫合得很好,別擔心。」

聽到江時予主動提起梁霜婷,陸舒青的嘴角忍不住撇了撇。她坐到床邊的椅子上,酸溜溜地說:「妳的師妹是女醫師,看起來確實很美麗、很優秀、很有氣質……而且,她好像真的很喜歡你。」

江時予微微一愣,隨即覺察出了陸舒青話語裡那幾乎要溢出來的強烈醋意,試探性地問:「她……她剛才趁我麻醉時,是不是去休息室跟妳說了什麼?」

「她倒也沒說什麼具體的事。但是,她對我有很大的敵意。」陸舒青哼了一聲,有些委屈地戳著衣角:「我知道她非常非常喜歡你。這是一個女人的直覺,即使我不懂得你們玄隱宗的算命神通,我也能一眼看得出來。」

江時予看著陸舒青吃醋的可愛模樣,心中一暖,隨即目光移向窗外明滅的燈火,帶著一絲淡淡的遺憾與坦白說道:

「妳的直覺沒錯。她的確……深深喜歡過我。但那也不是她單方面的執念,我以前……也曾經真心喜歡過她。事實上,我跟她確實交往過一段時間。」

「咦?」陸舒青雖然早就猜到,但聽到江時予親口承認,心頭還是不可避免地刺痛了一下。

「她曾經是我的女朋友,只是後來分手了……那已經是好幾年前的舊事了。」江時予淡淡道。

「那為了什麼原因分手的?」陸舒青忍不住追問,語氣裡帶著醋意,卻也夾雜著一絲自慚形穢:「你們看起來那麼登對,又是同一個師門的俊男美女,感情應該很好才對啊……」

「我們分手的原因,很諷刺。」江時予的語氣,透著濃濃的遺憾與無奈:

「中間沒有任何第三者介入,沒有外界的家庭阻礙,我們甚至連一次架都沒吵過。我跟她的感情原本一直都極好,我甚至一度以為,我這輩子跟她會順理成章地走到最後……直到幾年前的某一天,我們犯了一個全天下年輕人都會犯的錯誤……我們忍不住,偷看了人生的答案。」

「偷看了答案?」陸舒青有些不解。

「對,那時候我們還太幼稚,依仗著剛學成的宗門神通,年輕氣盛且衝動。我們忍不住聯手動用了秘法,想要預知我們兩人這段戀情的未來結局。結果……」

江時予自嘲地搖了搖頭:「結果我們在未來的影像裡看到,我們根本不會走到最後,我們註定會在某個時間點,因為某些因素而分手。所以,看到了這個答案後,我們就必須遵循天道法則。」

「因為看到未來不會有結果,所以……所以就必須先提早分手?」陸舒青震驚地瞪大眼睛。

「是的,天命不可違。我不得不順著未來的既定軌道走。即使師妹當時哭得撕心裂肺,甚至不惜想要燃燒壽命去逆天破禁、更改未來,但我卻堅持遵守宗門規矩,強行、非得與她分手不可。」

聽完這段往事,陸舒青腦海中轟然一聲,她忽然徹底懂了!

之前在旅館裡,江時予曾經一臉嚴肅地跟自己提及「不要亂看未來,否則只會導致無盡的痛苦」,原來……這根本不是什麼遠在天邊的大道理,而是江時予自己親身經歷過、痛徹心扉的教訓!

如果提前偷看了人生考題的答案,卻發現自己對那殘酷的結局無能為力翻轉時,提前知道的後果,真的只有帶來無盡的痛苦。

如果命運的結局,早就被寫死在黑板上,那麼人類此時此刻一切的掙扎與努力,到底還有什麼意義?

「原來你們……是在還那麼相愛的狀態下,被命運硬生生拆散而分開……」陸舒青恍然大悟,眼眶濕潤了:「難怪她今天看到我,會那麼恨我、那麼不甘心。時予,你也是因為心裡一直放不下這段遺憾,才這幾年一直都沒有再交女朋友,一直保持單身的吧?」

「嗯,一方面是不想讓霜婷看見了難過;另一方面,自從跟師妹分手後,我的心確實就如同一潭死水,再驚不起波瀾。我本以為,我這輩子大概很難再遇到另一個……能讓我動心的女人了。」

陸舒青聽到這裡,咬了咬下唇,有些厚著臉皮、帶著一絲希冀地輕聲詢問:

「那……那我現在,算是那個讓你動心的女人嗎?」

「傻瓜,我都跟妳發展成那樣了……」

江時予寵溺地看著陸舒青,伸出沒受傷的左手,霸道卻溫柔地扣住她的後腦勺,將她的身子拉近自己,低沉道:「我都為了妳,把這幾年苦修的戒律全給破了,這意思難道還不夠清楚嗎?」

「破什麼戒啊?」陸舒青破涕為笑。

「破我這幾年心如止水、孤獨養生、守身如玉的清規戒律啊!」江時予不顧右臂傷口的拉扯疼痛,硬是強行將陸舒青嬌瘦的身軀狠狠攬進了自己的懷裡。

「呀!你小心點!你才剛動完大手術耶!」陸舒青雖然心中甜得發膩,幸福無比,但還是忍不住緊張地提醒他。

「我看妳剛剛喝下去的酸醋,都快要淹到脖子上了,要是我再不趕快採取行動安撫妳,這病房大概要被醋水腐蝕了。」江時予打趣道。

陸舒青甜甜一笑,心中所有的陰霾一掃而空,主動湊上前,有些害羞卻無比深情地向江時予送上了一枚溫熱的甜吻。

於是,陸舒青與江時予此時此刻,便在這間溫馨的病房裡打情罵俏,恩恩愛愛、甜甜蜜蜜,渾然忘卻了外界的危險。

然而,他們做夢也沒有想到的是……

這溫馨甜蜜的一幕幕景象,此時正透過病房角落裡一個極其隱密的監視器,將所有畫面與聲音,一字不漏地盡數收入了牆壁另一端、中央控制室的螢幕裡。

站在螢幕前的梁霜婷,看著畫面上兩人熱吻、擁抱的畫面,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她感到無比的難過、痛苦,隨之而來的是排山倒海般的嫉妒。她悲哀地發覺,自己從未真正放下過江時予,她瘋狂地嫉妒著那個可以肆無忌憚擁有師兄溫柔的陸舒青!

「既然大家都不會有好結果……你為什麼還要碰她?為什麼偏偏是她?!」

梁霜婷在黑暗中死死握緊了拳頭,將指甲都深刺入手掌。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的腦海中如野草般瘋長,她的眼神逐漸變得陰沉而決絕:

我絕對不容許!不容許這一切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發生! 哪怕是要背叛師門、哪怕是要逆天而行、哪怕要付出慘痛的代價,我也在所不惜!

接下來的日子裡,陸舒青暫時在這間防衛森嚴的私人醫院裡安頓了下來。

她陪著江時予度過了一段短暫、平靜卻無比歡喜甜蜜的休養生息小日子。每天在病房裡的陪伴,讓兩人的感情迅速升溫。

然而,命運的暴風雨,往往隱藏在最平靜的偽裝之下。

大約十天後的某個午後,江時予被護理師帶去做定期的檢查與復健。留在房間的陸舒青,卻突然迎來了冷若冰霜的梁霜婷。

梁霜婷二話不說,直接將陸舒青單獨叫到了大樓頂層一間僻靜的無人辦公室裡。

一進門,梁霜婷甚至連虛偽的客套都省了,關上門,轉過身對著陸舒青便是單刀直入、石破天驚的一句:

「妳可知道,江時予留在妳身邊,遲早會為了妳而徹底喪失性命!」

「什、什麼?」陸舒青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極其訝異地看著梁霜婷。

「時予從來沒有親口告訴過妳吧?」梁霜婷冷笑一聲,眼神裡滿是殘忍的快感:「實話告訴妳吧,時予早在前幾天,就已經親眼預視到了你們之間的未來结局。在不久的將來裡,他終究會為了解救妳的性命,在某個地方遭遇到敵人的伏擊,被子彈當場貫穿心胸,慘死於非命!」

「我……我不知道……他從來沒跟我說過……」陸舒青臉色慘白,腳步虛浮地往後退了兩步。

她震驚地搖著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突然想起那天早上在旅館床榻上,江時予醒來時那無比震驚、慘白的臉色,以及他那句莫名其妙卻無比沉重的『我一定會保護妳,用我的生命』。

原來……那不是熱戀中的甜言蜜語,那是江時予早已看見的、血淋淋的宿命預言!

「所以,妳這個害人精,不能再繼續跟師兄待在一起了!」梁霜婷上前一步,語氣嚴厲無比,字字誅心:「妳只要多留在這裡一天,妳遲早會害死他!妳想看到他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嗎?!」

「那……那我該怎麼做?我要怎麼做才能救他?」陸舒青徹底慌了神,揪著衣角,哭著問道。

「很簡單,遠離時予!立刻遠離這裡!永遠都不要再回來,永遠不要再與師兄見面!」梁霜婷斬釘截鐵地拋出了解決方案。

「但是……但是外面的壞人還在抓我,我也……我也不知道我能去哪裡?」陸舒青此時心中泛起無盡的酸楚與絕望。

「這一點妳大可放心,我可以替妳妥善安排!」梁霜婷眼中閃過一抹計謀得逞的光芒,條理清晰地說道:「我會先動用我的私人關係,今晚就把妳秘密送出這棟大樓,安排去一個絕對隱密安全的地下住所。接著,我會動用資源,在最短的時間內幫妳安排好全套簽證與機票,送妳出國避難。」

「妳……妳可以安排?」陸舒青止住哭泣。

當然可以。妳別忘了,我們玄隱宗在國內外都有龐大的產業據點與門人分支。我要安排妳一個普通女人的去處、替妳找到落腳隱居的地方,根本是易如反掌。」

梁霜婷冷冷地逼視著她,下達了最後通牒:「但唯一的條件是—妳必須徹底從江時予的世界裡消失。這是為了時予好,也是為了妳自己好。還是說……妳對他的愛只是自私的佔有?妳非得要親眼看到自己害死時予,妳才甘心?!」

「我不要!我絕對不要他死!不管怎麼樣,我都不要他死!」陸舒青情緒徹底崩潰,捂著臉大哭出聲。

誠然,陸舒青在過去的人生裡,確實算得上是一個「戀愛腦」,她也曾轟轟烈烈地失戀過很多次。雖然每一次分手,她都覺得天崩地裂、難過得死去活來,但那些終究只是感情的離別,她對「失戀」這件事已經算是很有經驗了。

可是,她確實從來沒有、也絕對無法想像,親眼目睹一個自己深愛著的男人,為了救自己的性命,活生生在自己面前被子彈打穿心臟、失血身亡的畫面!

那種生命無法承受之重,她不要!她絕對無法承受!

兩相權衡之下,她的內心深處,答案是如此的清晰。她寧願自己再次承受失戀的痛苦,孤獨地活在世界的某個角落,也絕對不要眼睜睜看著江時予為了她而失去生命。

於是,在陸舒青痛苦萬分的心中,隱然已經做好了那個痛徹心扉的決定……

終究,在當天深夜、萬籟俱寂的半夜時分。

陸舒青擦乾了眼淚,最後去病房門口深深地看了一眼熟睡中的江時予。隨後,她決絕地轉身,接受了梁霜婷的秘密安排。

在大樓後方陰暗的地下停車場出口,陸舒青提著簡單的隨身家當,低頭坐上了一輛梁霜婷提前安排好的神祕白牌車。伴隨著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車輛很快駛入了夜幕之中。

在毫不驚動江時予的情況下,陸舒青默默地離開了晴生大樓,也正式離開了江時予。

此時此刻,坐在後座看著窗外倒退街景、默默流淚的陸舒青還天真地以為,自己是在做出偉大的犧牲,是在成全江時予的性命。

然而,她那單純的腦袋卻根本不會知曉,她自以為是的「拯救之舉」,此時此刻,其實正在將她自己的生命,推入另一個萬劫不復的恐怖深淵之中。

晴生大樓後方的陰暗巷弄裡。

梁霜婷站在冷冽的夜風中,親眼目送著那輛載著陸舒青的白牌車徹底消失在街角。那一刻,她臉上原本偽裝的清冷與擔憂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近乎扭曲、陰謀得逞的冰冷笑意。

她緩緩自衣袍口袋中,掏出了一只完全沒有登記實名、專門用來聯絡黑市的神祕專用手機。

她纖白的手指,在螢幕上迅速撥出了一通早已熟知於心的神祕號碼。

電話在寂靜的夜裡「嘟……嘟……」地響了幾聲,隨即被接通了。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低沉又熟悉的男子聲音。

梁霜婷深吸一口夜空中的冷氣,對著話筒,勾起嘴角冷冷地說道:「喂……是袁師兄嗎?好久不見了……我是霜婷。我現在手上有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要立刻告訴你……我想,這件事情你勢必會非常感興趣,而且,你也勢必得代表你的靈修會,立刻派人去緊急處理一下……」

夜風吹過,揚起梁霜婷的衣角,將這通充滿了背叛與殺機的密謀電話,徹底淹沒在了都市冰冷的黑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