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非

《算命法則》第 10 章,共 10 章

第十章:終究符合了三大定律(大結局)

長久的黑暗過後,是一陣刺目而冰冷的眩暈。

當陸舒青再度掙扎著睜開雙眼時,大腦沉重得彷彿灌了鉛。她有些茫然地環顧四周,根本不知道自己此時身處何地。

記憶的碎片在腦海中散落。

她只記得自己深夜跟著梁霜婷走出了晴生大樓,隨後坐上了那輛漆黑的白牌車。車輛在夜色中疾馳,當抵達梁霜婷口中那個所謂絕對安全的「庇護所」時,她剛一下車,便聞到了一股奇異的甜香,隨後便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她是甚麼時候昏過去的?是下車的那一刻,還是走進那棟陌生小樓的瞬間?

陸舒青搖了搖沉重的腦袋,她發覺這些過程現在都已經不重要了。因為此時此刻,當她清醒過來時,震驚地發現自己雙手雙腳已經被粗重的麻繩死死綁在一張沉重的椅子上,動彈不得。

四周是一間略顯破舊卻寬敞的密室,窗外透進來幾縷和煦卻刺眼的陽光。這道光芒清晰地昭示著時間……漫長而驚悚的黑夜已經過去,白晝早已降臨。

「舒青,幾日不見,妳別來無恙啊?」

突然,一聲帶著一絲玩世不恭、卻磁性動聽的輕笑聲,從前方的陰暗處傳來。

陸舒青猛地抬頭,只見前方精緻的真皮沙發上,正端坐著一個英俊卻渾身散發著邪氣的挺拔形影。他交疊著雙腿,手中搖晃著一杯紅酒,一雙狹長的狐狸眼正似笑非笑地,看望向被綁成粽子般的陸舒青。

那是曾經讓陸舒青熟悉無比、甚至一度迷戀過的面孔,此時此刻,卻顯得如斯陌生與猙獰。

「袁微言?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陸舒青心中掀起驚濤駭浪,渾身冰冷。電光石火間,無數線索在她腦海中串聯起來,化為最殘酷的現實:『梁霜婷!那個女醫師妹,是在騙我!她根本不是為了救時予而送我走,她出賣了我……她把我當成籌碼,親手交到了袁微言的手上!』

看到陸舒青臉上那血色盡失的驚恐神情,袁微言優雅地放下酒杯,站起身,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聲音陰測測的:「怎麼?妳那漂亮的眼睛裡滿是疑惑,是想問……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是嗎?我的好女孩,我們之前不是全台灣最令人羨慕的情侶嗎?妳看到本該朝思暮想的男朋友出現在此,好像沒有很開心啊?」

「住口!我們不是情侶!」陸舒青咬牙切齒地嚴正駁斥,氣得渾身發抖:「我以前是被你那副道貌岸然的假面具給拐騙了!你這個神棍,騙了我的感情,騙了我的財產,還差一點……差一點騙了我的色!」

「嘖嘖,妳真是說得太難聽了……」袁微言一邊邁開長腿向陸舒青走去,一邊裝出一副受傷的模樣搖著頭,「我對妳,怎麼會是騙色呢?我是發自內心地想要……徹底得到妳啊。畢竟妳的身材是這麼的誘人,想必在床上的表現,也一定熱火得讓人欲罷不能……只是可惜那一天在我家,這麼完美的氣氛,竟然被我那多管閒事的江師兄給生生破壞了。」

袁微言此時已經走到了椅邊,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陸舒青,眼神裡閃爍著變態般的佔有欲。他伸出冰冷的手指,像是愛憐無限、又像是在賞玩獵物般,輕輕撫摸起陸舒青細嫩的臉頰。

「你別碰我!拿開你的髒手!」陸舒青極度排斥地拼命扭動脖子,想要避開他的觸碰。

「嘿,妳倒是翻臉無情、喜新厭舊得挺快耶!」袁微言不怒反笑,眼中閃過一抹陰冷。他突然俯下身,薄唇毫無預兆地在陸舒青的臉頰上狠狠親吻了一下。

與此同時,袁微言閉上雙眼,口中開始低速念念有詞。那怪異的音節與頻率,顯然是在發動玄隱宗的神通法術。

「你不要!滾開!」陸舒青瘋狂地扭動身體,意圖抗拒這噁心的窺探。

片刻後,袁微言睜開眼,眼中的邪光大盛。他陰陰地笑了起來,語氣酸溜溜卻又帶著一絲興奮:「嗯……我看到了,我透過妳的氣場和記憶看到了。原來在這短短的十天裡,妳竟然已經勾搭上了別的男人……陸舒青,妳還真是水性楊花、欲求不滿啊……」

說到這裡,袁微言似乎在她的氣息中感應到了更深層的畫面,突然驚怪地叫了一聲:「哎呀!等一下,這個男人……這不是我那道貌岸然、在師門裡總是假裝清高不染塵埃的江大師兄嗎?哈哈哈哈!妳果然跟江時予搞在了一起!妳還真是放浪,而我那古板的江師兄也真是瘋狂啊……平常他裝得那樣正經、守身如玉,原來跟妳在床上翻雲覆雨時,也是這般飢渴、這般禽獸呢!」

「住口!不許你羞辱他!」陸舒青眼眶通紅,揚起下巴大聲駁斥道:「我跟他是真心相愛的!他比你這個騙子好上一千倍、一萬倍!」

「真心相愛?哈哈,那真是太好了!」袁微言的臉色驟然一沉,獰笑道:「我跟江時予,本來就因為爭奪宗門法器而樑子結大了。現在既然能夠百分之百確定妳是他的親密愛人、是他心尖上的軟肋,那我就可以好好地利用妳這條賤命,來生生折磨他、摧毀他!」

「你別亂來!你有本事衝著我來,別對他……」陸舒青正慌亂地想為江時予求情,卻又突然心中一動,像是想到了什麼,冷笑道:「沒關係……反正他根本不知道我在這裡!這是梁霜婷背著他做的勾當,他還以為我安全出國了。不管你接下來怎樣傷害我、折磨我,他也絕對不可能趕來當你的靶子!」

「喔?是嗎?那妳也未免太小覷了我那大師兄的功力了……」袁微言冷笑著,伸手拍了拍她的臉蛋:「實話告訴妳吧,以他的神通和對妳留下的氣息追蹤,他就算是上山下海、翻江倒海,也絕對會在最短的時間內把妳的行蹤給找出來。只是最後……在我們這個好玩的遊戲裡,到底是『他趕來救妳』比較快,還是『我先折磨死妳』比較快,這我就不曉得了。」

「什麼誰快?你這個瘋子,你到底要做什麼?!」陸舒青感覺到了袁微言話語背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味。

袁微言好整以暇地從腰間拔出一把鋒利的尖刀,刀鋒在陽光下閃爍著寒芒。他用刀背輕輕撫摸著陸舒青的臉頰,像個徹頭徹尾的變態一樣,神經質地自言自語道:「其實啊,師妹梁霜婷把我叫來的時候,開出的條件是要求我直接把妳給秘密解決掉,好讓大師兄徹底死心。但我看著妳這美好的臉蛋與身材,實在是有點捨不得……我還想繼續上一次在家裡,那進行到一半、未完成的火熱行程呢。」

袁微言用舌尖舔了舔嘴唇,繼續說道:「只是說,直接殺妳當然是比較快,但也未免太無趣了;要是先上妳呢,又有得搞了,時間會很拖,過程也有點麻煩……」

「殺我……或是上我?」聽著這兩個殘忍至極的選項,陸舒青臉色慘白,無論哪一個對她而言,都是生不如死的痛苦。

「我怕時間趕不及,萬一師兄突然破門而入就不好玩了。而且妳這樣被五花大綁著極不方便,我不是很喜歡這種死板的姿勢。」袁微言一邊自言自語著,一邊突然手腕一抖,反持尖刀凌空劈下,極其利落地將束縛著陸舒青身體的麻繩給瞬間截斷。

繩索鬆開,陸舒青還來不及活動酸痛的四肢,袁微言便一把揪住她的頭髮,將她的身體狠狠翻轉過去,粗暴地壓制在椅子上,一臉邪笑地說道:「跟妳透露個秘密,我比較喜歡從背後來……」

袁微言一邊獰笑著,一邊騰出一隻手,正打算解開自己的褲頭。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的屈辱時刻,密室內原本凝固的空氣驟然被一股恐怖的威壓撕裂!

『轟!』

一陣狂暴的旋風毫無預兆地臨掃而至,一側緊閉的鋼化玻璃窗戶在瞬間被一股巨大的內勁震得粉碎!無數亮晶晶的碎片如同暴雨般四射開來。

「師兄來了?」

袁微言反應極快,瞳孔驟然一縮。他瞬間收起了臉上那淫邪的調笑,亦不再去解褲頭,而是憑藉著本能擺出了玄隱宗最標準的戰鬥架式。

他身形借力往後一躍,右臂猛地一揮,手中那柄尖刀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直朝那道從破碎窗戶中一個前滾翻突入的黑影,凌空飛擲而去!

『匡噹!』

一個刺耳的金屬撞擊聲,在狹小的密室內炸響。

那柄飛刀在前進的軌道上,被一張隨手舉起的沉重黃銅檯燈給精準擋下,火星四射。

檯燈掉落在地,而擋刀之人一襲黑色大披風,在狂風中獵獵微揚。

那人緩緩站直了身體,目光如獵鷹般英銳,渾身散發著練武之人的習氣,正是「玄隱宗」門內的第一高手,第十六代大師兄……江時予!

「袁微言!你這個畜生,立刻把我的女人給放走!」江時予提聲暴喝,聲音如滾雷般在房間內激盪,震得人耳膜生疼。

「你的女人?呸!」袁微言被江時予眼中的殺氣逼退了一步,隨即惱羞成怒地吐了一口唾沫,面部肌肉扭曲地咆哮道:「江時予!你少在這裡裝什麼英雄救美!明明是你橫刀奪愛,用卑鄙的神通截胡,硬生生搶走我早就到手的獵物!」

話音未落,袁微言自知近身搏擊絕非這位大師兄的對手,他右手閃電般往腰後一摸,竟然拔出了一柄漆黑冷酷的九公厘半自動手槍!

『喀噠』一聲,子彈上膛,黑洞洞的槍口在冰光的折射下,死死瞄準對準了江時予的眉心!

「時予小心!」

在這生死一瞬的關頭,原本嬌弱、毫無縛雞之力的陸舒青,心頭竟然湧現出了無法言喻的巨大勇氣。為了解救愛人的性命,她甚至忘記了對槍枝的恐懼,咬緊牙關,向後一個瘋狂的猛烈甩身,用自己的整個身體狠狠地朝袁微言的側腰撞了過去!

『砰!』

袁微言正全神貫注地盯著江時予,根本沒料到這個被嚇傻的女人敢反抗。他的身體頓時被撞歪了幾公分,手臂猛烈一晃,伴隨著他一聲驚呼,那柄沉重的手槍竟然在撞擊下脫手飛出,掉落在不遠處的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眼見致命的手槍掉落在地,袁微言與江時予在同一時間都有了動作!

兩人皆是宗門高手,此時沒有半點遲疑,腳下一蹬,如同兩頭爭奪領地的餓狼般,朝槍枝落地的方位飛身撲去,意欲率先搶奪生殺大權。

轉瞬之間,兩道身影在地上狠狠撞在了一起。江時予雖然右臂有傷,但左手招式依舊狠辣,袁微言則瘋狂地撕咬反抗。兩人骨肉相搏,瞬間在密室的木地板上瘋狂地扭打在了一起,拳拳到肉,悶響不斷。

「舒青!別管這裡!妳先離開!趕快先跑出去!快啊!」江時予在激烈的戰鬥生死關頭,仍不忘別過頭,用盡全身力氣對著陸舒青,咆哮提醒。

「我……」

陸舒青此時雖然已經稍微躲到了安全的牆角,但看著衣衫破損、傷口再度崩裂滲血的江時予,她卻哭著連連搖頭,腳步重若千鈞,說什麼也不願意獨自離開當場。

因為此時此刻,她的整顆心、整條命,都死死掛在了江時予的身上。

在地上的扭打中,袁微言憑藉著專注優勢、與大師兄右臂傷勢的破綻,終究是率先一個長手,搶先一步將那柄漆黑的手槍重新死死抓在了手中!

但是,江時予的反應也快到了極致,在袁微言拿槍的瞬間,江時予整個人已經如泰山壓頂般撲了上去,用粗壯的左臂將袁微言那隻取槍之手死死地壓制在地板上。

一時間,袁微言根本沒法抬起手臂朝江時予開槍,看起來完全沒有討到便宜。

然而,就在這僵持不下的極限時刻,袁微言那張陰森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了一抹極其殘忍且瘋狂的扭曲笑意。

他突然更改了戰術!他不再試圖反抗江時予壓制他的左手,而是順著地面的角度,勉力偏轉手腕,移動著那冰冷的槍口。

他這一次的意圖,不是要朝近在咫尺、防禦嚴密的江時予開槍。

他竟然硬生生將黑洞洞的槍口,隔空瞄準向了那正毫無防備、驚慌失措地站立在密室大門前的—陸舒青!

「去死吧!臭婊子!」袁微言猙獰地咆哮。

「舒青!」江時予目眥欲裂,發出了一聲近乎野獸瀕死般的絕望怒吼。

在那千鈞一髮、生死懸於一線的絕對極限中,江時予沒有一秒鐘的遲疑,他甚至連大腦思考的本能都放棄了,直接發動全身內勁飛撲了過去!

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軀作為最堅固的盾牌,硬生生擋在了陸舒青那嬌瘦的身軀前,替她去攔截下了這致命的一擊。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淒厲槍響,在密室內突兀地炸開。

當然,在這個世界上,人類肉體移動的速度,是絕對不可能比飛行的子彈還要快的。

但是,江時予在此之前,就已經先「看」到了答案。

這一切,都在命運的劇本安排之中。自從那天早晨在旅館的床榻上,他吻遍陸舒青的時候,他的神通就已經清晰地感應並預視到了今日此時、此地、此刻的血色場景。

所以江時予事先就已經知道了所有的考題與答案。他知道袁微言即將要在這一刻、朝著大門口的陸舒青殘忍開槍。

於是,他的身體在袁微言的手指甚至都還未完全扣動到扳機前的零點一秒,就已經先一步搶出,提早做出了動作、提早做出了選擇。

那是他自願選擇犧牲自己,做出「以身護愛」的無悔舉措。

鮮血,瞬間在空中綻放出一朵淒厲的紅花。

「時予!」

伴隨著子彈沒入肉體的悶響,江時予挺拔的身軀猛地一震,胸口頓時被撕裂出一個血洞,血流如注。他整個人脫力般地重重倒在地上。

陸舒青在這一瞬間徹底崩潰了。那種親眼目睹愛人為自己擋槍的巨大痛苦與絕望,瞬間摧毀了她所有的理智。她慘叫著撲了過去,蹲下身體,一把將染血的江時予死死抱在懷裡,眼淚如決堤的洪水般瘋狂湧出。

此時此刻,她已經徹底無視了不遠處袁微言手上仍舊握著那把致命的槍,亦無視了袁微言正緩緩站起身、將那還冒著青煙的冰冷槍口,再度緩緩轉向了自己的頭頂。

江時予躺在陸舒青溫熱的懷抱裡,胸前的衣襟已經被鮮血徹底染紅。他臉色慘白如紙,連呼吸都帶著血沫,卻依舊拼盡最後一絲氣若游絲的力量,側頭望著袁微言,沙啞地乞求道:「微言……收手吧……放過舒青……她、她畢竟曾經……真心愛過你……」

袁微言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這對苦命鴛鴦,眼中的瘋狂閃爍不定。他沒有立即扣動扳機,卻也完全沒有移開槍口的意思。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痛哭流涕的陸舒青,目光幽幽,語氣中竟然帶著一絲變態的遺憾:

「真可惜了,舒青……其實我本來,也是真的挺喜歡妳的。要怪,就怪妳愛錯了人……」

話聲未歇,袁微言的眼神驟然一狠,右手食指再度發力,眼看就要徹底扣動扳機,將陸舒青也一同送下地獄!

然而,就在這生死存亡的終極關頭,異變再起!

『唰、唰、唰!』

密室破碎的窗戶邊,突然傳來幾聲極其凌厲的衣袂破空聲,緊接著,三道敏捷至極的人影宛如夜鷹般,帶著冰冷的殺氣一躍而入。

袁微言正驚駭地回頭看去,可他連脖子都還來不及轉動一半,脊椎處便突然感覺到了一陣浸透骨髓的刺骨涼意!

緊接著,是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劇痛。那痛楚極其真實、極其尖銳,伴隨著一種利刃刺穿血肉的悶響,一柄冰冷徹骨的鋒利鋼刀,帶著無與倫比的恨意與精準度,狠狠從他的背心要害處直直插入,直沒至柄!

那冰冷的鋒刃幾乎是擦著他的肺葉,直接觸及了他脆弱的心臟。

「啊!」

袁微言發出了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手中的槍枝再度脫手掉落。他整個人雙膝一軟,狼狽不堪地跪倒在地。

此時躺在地上、仰面朝天的陸舒青,所在角度,是最能夠把這一切反轉看個一清二楚的。

她震驚地看到,在闖入密室的三道形影當中,站在袁微言背後、親手將利刃送入其體內的,竟然是那個本該待在私人醫院裡的師妹—梁霜婷!

此時的梁霜婷滿臉淚痕,精緻的五官因為憤怒與仇恨而顯得有些扭曲。而她手中用來痛下重手、直插袁微言背心要害的兇器,並不是什麼江湖兵刃,而是一把在陽光下折射出森然手術規格藍光的……外科手術刀!

「袁微言!你這個背信棄義的畜生!」梁霜婷恨恨地尖叫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血淚:「你明明在電話裡答應過我!答應過我絕對不會傷害大師兄!你竟敢對他開槍?你竟敢傷害他?!」

原來,這就是梁霜婷不惜在最關鍵時刻倒戈、對袁微言痛下殺手的真正動機。她出賣陸舒青只是為了讓江時予死心,卻絕不容許有人傷害她最愛的師兄。

而在梁霜婷身後一左一右闖入的另外兩個人,皆是身穿樸素長袍、面容冷峻的年輕男子。陸舒青雖然從未見過他們,但從他們身上那沉穩的玄門氣場可以輕易推測出,這兩位定然也是「玄隱宗」的門人,應該是江時予的師弟。

這兩名師弟進門之後,面露焦慮之色,一個個箭步趨前來,齊蹲在地上,關心起胸口中槍、危在旦夕的江時予。這兩位師弟身上沒有半點殺氣,顯然對陸舒青也沒有任何惡意與不利之舉。

「快!大師兄傷得太重了!子彈可能傷到了大動脈,目前命在旦夕!我們必須趕快將他帶回總部急救!」

梁霜婷在給予袁微言致命的要害一擊後,甚至顧不得再去拔出那把手術刀進行補刀。她像是悲憤萬分般地趕將過來,跪在地上查看江時予那微弱的脈搏與呼吸,一連串急聲吩咐著師弟們,盡快動作。

兩名師弟互看一眼,點點頭,動作極其小心翼翼且迅速地將江時予那染血的身軀從地上抱起,看似要立刻扶帶他撤離這個是非之地。

「時予!時予!我也要一起走!」

眼見愛人要被帶走,陸舒青急急忙忙地也想站起身來,哭喊著意欲跟上前去。

「妳這個狐狸精,給我滾開!妳不能跟過來!」

就在這時,原本滿臉焦急的梁霜婷突然轉過頭,眼中閃過一抹極其冰冷的恨意。

她出手如閃電,在陸舒青完全來不及做出任何防備的瞬間,右手呈掌,驟然向陸舒青的頸脖右側動脈處,狠狠揮去了一擊。

這一擊,她沒有使用凶殘的手術刀,而是用了玄隱宗正統的「手刀」內勁。

這凌厲的招式與動作,竟然跟當初在袁微言的豪華住處裡,江時予為了從袁微言手中劫走、保護陸舒青時,出手將她擊昏的動作,簡直是如出一轍、一模一樣!

看來,這便是「玄隱宗」內門秘傳的特有功法之一,專門精準襲擊頸部神經,以在最短時間內將普通人擊昏帶走……

不過這一次,命運開了一個諷刺的玩笑。陸舒青並沒有像上次那樣被溫柔地帶走,而是被無情地留在現場。

遭受重擊的陸舒青眼前一黑,軟綿綿地昏倒在了當場。

而在她身邊不遠處,背上猶插著手術刀、失血過多的袁微言,也同樣痛苦地抽搐了兩下,徹底陷入了深沉的致命昏迷之中。

當陸舒青再度從漫長的昏迷中清醒過來時,眼前的景象已經變成了常規大醫院那潔白的天花板。鼻腔裡充斥著正規醫院特有的藥水味。

因為她身上除了少許擦傷與頸部的紅腫外,並沒有受到任何實質性的物理傷害,所以在她醒來後不久,兩名面容嚴肅、身穿制服的刑事警察便隨即推開門,走到床邊對她進行常規訊問。

「那個……陸舒青女士,妳現在意識清醒嗎?」其中一名刑警翻開筆記本,語氣沉重地問道:「我們想當面請問妳,妳跟案發現場另一名身中重傷的男子……袁微言,究竟是什麼關係?他因為背部遭受利刃刺穿,傷及肺葉與大血管,目前雖然已被送入手術室完成了緊急開刀,但能不能保住這條命,目前醫生說還很難講。」

聽到袁微言的名字,陸舒青的眼神動了動。她看著窗外的陽光,深吸一口氣,平靜地答道:「我跟袁微言……是法律上的加害者與被害人的關係。事情的開端,是這樣的……」

接下來的整整兩天時間裡,陸舒青配合警方,從自己最初如何迷茫、如何一步步誤入袁微言精心設計的那個假借『靈修命理、維度提升』而瘋狂斂財詐騙的非法組織開始,鉅細靡遺、毫無保留地把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與黑暗脈絡,通通告訴了警方。

然而,唯獨在交代最後那一場密室混亂裡、關於「梁霜婷如何現身並出手重傷袁微言」的這部分最關鍵細節時,陸舒青並沒有完整交代。

最終,關於這部分的血腥細節,陸舒青在內心深處做出了保留的決定,並未對警方完全揭露詳情。

因為,不論梁霜婷曾經出於何種嫉妒與瘋狂的私心,意欲傷害自己,但終究是她在最後那一刻的倒戈介入,才能從袁微言的槍口下,解救了自己一條性命。

陸舒青雖然對梁霜婷有怨言,卻並不願意在這種情況下,落井下石去指控她故意殺人。

也因如此,陸舒青在面對警方的反覆詢問時,只是眼神模模糊糊、有些虛弱地陳述道:「那時候現場太亂了,我被嚇傻了……我也搞不太清楚。就是突然之間,落地窗碎了,闖進了幾個人影。我都太緊張了不認識他們,突然之間,袁微言就慘叫一聲重傷倒地了,然後我就被人打暈了,後面的事我什麼都記不得了……」

在接下來的一段漫長時日裡,警方與地檢署調集了大量警力,根據陸舒青提供的詳實證詞與線索,對袁微言旗下的「靈修會」進行了毀滅性的雷厲風行大搜索。

然而,案件的調查進展,卻呈現出了一種極其詭異、甚至有些荒誕的兩極分化。

先是某一邊,袁微言精心包裝的「靈修會」,被順藤摸瓜地查出了大量涉嫌非法吸金、洗錢、恐嚇以及巨額斂財詐騙的鐵證,那幾名企圖在巷口持西瓜刀行兇、躲在幕後支持袁微言的本土黑道勢力,也被警方順利一網打盡、悉數逮捕。

可是在另外一邊,關於陸舒青口中反覆提起的、那個傳承了幾百年的神秘古老宗門「玄隱宗」,警方在進行了天羅地網般的排查後,得到的結果卻是:查無此處,查無此人。

警方與檢調單位雖然掃蕩了詐騙組織,卻愕然發現,不論他們動用了多麼高科技的偵查手段,竟然在全台灣查不到任何關於「玄隱宗」的蛛絲馬跡。

沒有找到江時予,沒有找到梁霜婷,甚至連那兩個在現場沒名沒姓、神秘出現又神秘消失的救人師弟,也都如同人間蒸發了一般,徹徹底底地在世界上失去了線索,繼續沒名沒姓了下去。

更讓警方感到不可思議、甚至有些毛骨悚然的是,當大批警力按照陸舒青提供的具體地址,全副武裝地趕到中山北路巷弄內的那棟「晴生大樓」時,眼前呈現在所有人面前的,竟然是一棟一夕之間被搬得精光、空空如也、人去樓空的荒廢空間。

那裡沒有什麼高科技的防衛門禁,沒有昂貴的無菌手術室,更沒有任何正牌醫生的執業登記或醫療院所的正式註冊登記。

大樓以前沒有登記、現在也沒有。從衛生局的檔案來看,從頭到尾,那裡在法律上都是一處徹頭徹尾、既不合法也從未存在過的密醫場所。

而現在,那些行蹤詭異的人、那些醫術高超卻沒名沒姓的密醫,通通都在一夜之間把大樓徹底搬空了。

他們就像是突然掌握了某種時空魔法一樣,集體從地球的表面上徹底消失,全然不知所蹤。任憑警方如何翻看周邊的監視器,也查不出半點線索。

面對這種荒誕不經的玄學結果,有時候連警方都忍不住私下懷疑,這位陸舒青女士是不是因為長期參與邪教靈修,導致大腦產生了嚴重的精神幻覺?

這使得已經回家休養的陸舒青,看著手裡警方發來的訊息,心中也忍不住升起了一股巨大的荒誕與迷茫。

如果一切組織、一切痕跡、一切大樓都是假的,那到底有甚麼是真的?

「至少……至少我跟時予之間,在那間小旅館裡、在病房裡經歷過的一切,總是真真切切發生過的了吧?」

無數個孤獨的深夜裡,陸舒青總是這樣緊緊抱著枕頭,自言自語地安慰著自己,固執地這樣相信著。

但是,時予現在究竟在哪裡?他當初在自己面前,胸前可是實實足足中了一槍啊!受了那麼重的致命槍傷,在沒有合法大醫院救治的情況下,他是不是早就已經活不了命了?

如果他死了,他的遺體在哪裡?他的骨灰又落在了哪裡?自己這輩子,難道就真的再也沒有機會,能再見到他一面了嗎?

「就算是……就算是見到他的鬼魂也好啊!」

某天夜裡,陸舒青哭累了,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整個人猛地坐了起來:「鬼魂?對啊!是了!是了!我怎麼那麼蠢,怎麼從來沒想到過這一點?!」

「既然時予他們宗門懂神通,那在這個世界上,一定也存在著其他懂玄學的人啊!我可以去嘗試民間的通靈、去走訪各大廟宇、甚至去進行觀落陰啊!」

「當初我為了找真命天子,全台灣到處算命,手裡可是拿了成百上千張各方廟宇、各大知名命理老師、通靈大師的名片與聯絡方式啊!這密密麻麻的名片堆裡,一定會有人真正懂得,如何通靈、如何與死者溝通的啊!」

說幹就幹。陸舒青彷彿在絕望的深淵裡抓到了最後的救命稻草。她翻箱倒櫃地找出以前積攢的名片盒,擦乾眼淚,開始砌而不捨地、一個接一個地,按照上面的電話號碼瘋狂地打了過去。

在經歷了無數次被當成瘋子掛斷、以及無數次遇到江湖騙子的失望後。

終於在某一天下午,陸舒青撥通了一個隱密命理會館的電話。電話那頭的負責聯絡人聽完她的哭訴後,語氣高深莫測,竟然言之鑿鑿地對她打包票保證:只要她今天能親自上門光顧,大師就一定會讓她「心想事成」、見到她想見的人!

陸舒青懷著無比忐忑不安、七上八下的激烈心情,按照地址穿過台北市繁華的街道,來到了一間隱藏在高檔公寓頂層、裝潢得極其古樸典雅的神祕命理會館。

推開沉重的沉香木門,房間內點著淡淡的檀香,煙霧繚繞。

陸舒青小心翼翼地走進去,只見屏風後方的太師椅上,此時正端坐著一名身穿黑色長袍的男子。那男子頭上戴著一頂大圓帽,臉上還蒙著一條長長的黑色絲巾,完全遮擋住了容顏。

一見陸舒青進門,那蒙面男子頭也沒抬,只是冷冷地拋出了一句低沉的問句:

「這位小姐,今天急匆匆上門來,又是要算妳那坎坷的姻緣?又是要企求神明,幫妳找尋妳那虛無縹緲的真命天子嗎?」

聽著這有些古怪的開場白,陸舒青腳步猛地一頓。

她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話語裡的關鍵詞:他說「又是來找真命天子」?奇怪,聽這口氣……難道我以前,就曾經找過這個老師算過命?我有要他幫我算過「姻緣歸宿」嗎?但我這幾天翻想記憶,好像對這間店、對這個老師,沒什麼太大的印象啊……

不過此時此刻,急於尋求通靈答案的陸舒青,也顧不得細想太多了。

畢竟當初她在全台灣瘋狂企求自己的真命天子時,求問過、拜訪過的各路老師實在是太多太雜了,恐怕她自己也沒辦法清楚記得,每一個人的長相與聲音。

陸舒青自嘲地苦笑了一聲,搖搖頭,有些悲傷地回道:

「大師,你這一次真的猜錯了。我今天過來,不是要找什麼真命天子的……實不相瞞,我本來已經找到了這輩子最愛戀的真命天子……只是命運太過殘酷,他為了救我的性命……已經英年早逝。我這次厚著臉皮上門,是想找一個真正能夠通靈、懂得靈媒之術的人!我想請你施法幫我通靈!我想見他,我真的……真的很思念他。」

聽完陸舒青這番發自肺腑、帶著哭腔的深情告白,屏風後方的蒙面男子身體似乎微微僵硬了一下。

片刻的沉寂後,黑暗中傳來了他一聲低沉、卻似乎帶著一絲壓抑笑意的嘆息:「嗯……妳的來意,我明白了。我想……今天既然妳來了,我確實可以施法,讓妳立刻見到他。小姐,妳如果有什麼積壓在心裡、想要對他說的真心話,現在就直接跟我說吧。不需要觀落陰,在這裡說就行了。此時此地,他就能聽得見。」

陸舒青一聽,有些驚疑不定地往前走了兩步,追問道:「你會替我轉達給地府嗎?那……那如果我在這裡說了,他的鬼魂,等一下真的會親口回答我嗎?」

「呵呵……妳不需要我轉達。」黑暗中的男子突然輕笑出聲,那聲音在這一瞬間卸去了所有的偽裝,變得無比的熟悉、清亮,且充斥著陸舒青每晚在夢裡編織了無數次的溫柔:「因為我自己,現在就可以親口回答妳……」

話音未落,那名端坐在太師椅上的神祕男子突然抬起左手,一把扯下了臉上遮顏的黑色長巾,隨後摘下了帽子。

當長巾滑落,夕陽的金光透過窗戶,恰到好處地打在了他那張英挺、端正、嘴角正掛著一抹促狹的熟悉臉孔上。那一雙清亮無比的眼眸,正深情款款地凝視著目瞪口呆的陸舒青。

那是陸舒青熟悉又惦念、無數次入夢引導她、甚至為她流盡鮮血的男人。

原來,這個所謂懂通靈的神祕靈媒,竟然就是江時予本人!

「江時予!」

陸舒青在看清他面容的瞬間,整個人震驚得倒吸一口涼氣,眼淚瞬間流了出來。她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只覺得幸福來得太突然,自己猶如置身於一場美妙得不願醒來的夢境之中:

「你、你居然沒有死!這怎麼可能?我親眼看到你胸口中了一槍啊!」

「傻瓜,妳哭得太醜了。」

看到她流淚,江時予心疼不已。他吐了吐舌頭,露出一副「好險好險」的調皮表情,一邊指了指自己的左胸口,一邊笑著解釋道:

「我當時躺在地上,本來也以為自己這一次死定了。但事實證明,天不亡我。還好我那天動手術前,就把從袁微言手上奪回來的那個宗門傳承法器一直貼身放在左胸口袋裡。那一槍打過來,子彈結結實實撞在法器上,雖然巨大的衝擊力把我的肋骨震斷了三根,造成了嚴重的內出血和吐血,但萬幸的是,子彈並沒有真的貫穿我的心臟。所以我最後硬是挺了過來,被師妹帶回去救活了。」

說到這裡,江時予拉長了音調,眨了眨眼睛,看著她調侃道:「而且,也還好妳不聰明。妳還記得我們玄隱宗關於算命的第一法則和第二法則是什麼嗎?那就是……我們這派『算別人的命運才準』,而『算自己的命運就往往不準』……然後我們『算過去才準、算未來沒那麼準』……所以啊,我最後通通都不準!我大難不死地活了下來!」

一聽到這傢伙大言不慚地拿「算命不準」來開玩笑,陸舒青原本懸著的心徹底落地。她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又哭又笑地大聲吐槽他:

「天哪!原來你以前那些高深莫測,都是裝出來的?你這個大師竟然這麼不準?虧我以前還一直以為你很行、是個神算呢!」

「哎,話不能這麼說。」

江時予此時已經微笑著站起身,邁開穩健的步伐,繞過屏風,直朝向陸舒青一步步走去。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將陸舒青整個人溫柔地籠罩在裡面。他低下頭,看著陸舒青,眼中滿是溺愛:

「雖然我算別的不準,但有一件事,我絕對算得極準—那就是,我江時予是妳陸舒青這輩子命中注定的真命天子!這件事,絕對比真金還真!」

看著他那副自信滿滿的無賴模樣,陸舒青破涕為笑,心中被巨大的幸福塞得滿滿的。她傲嬌地揚起俏臉,伸出手指戳了戳江時予的胸口說:「哼,自戀狂。那不然你現在行行好,再動用你的神通,幫我算一下我們未來的日子會怎麼樣啊?」

聽到這個要求,江時予英挺的眉毛一揉,立刻露出一副「妳真是夠了」的無奈表情。

他一把抓住陸舒青作亂的小手,佯裝嚴肅地說道:「陸舒青,妳就別再為難我,以後也別再到處算命了!」

陸舒青噘起小嘴,眨巴著大眼睛撒嬌道:「啊?為什麼不能再算了喔?你不是大師嗎?」

江時予看著女人亮晶晶的眼眸,眼神在瞬間變得無比的溫柔與深沉。他緊緊握握住了陸舒青的雙掌,輕聲反問道:

「妳知道,為什麼在算命的法則中,『要算未來』會比較不準,而『要算自己』也會最不準嗎?」

「為什麼?」陸舒青有些茫然。

江時予微微低下頭,將自己的額頭輕輕抵住她的額頭,呼吸交纏,一字一頓、無比清晰地說出了最直達人心的答案:

「因為……未來,永遠掌握在我們自己的手中;而命運的考卷,也從來都是由我們自己來努力作答、親手書寫!」

話音未落,江時予不再給她任何反駁與吐槽的機會。他雙臂猛地一收,將這個讓他經歷了生死劫難、深深刻進靈魂的女人狠狠地攬入了懷中。

緊接著,他溫熱的薄唇狠狠地俯下,精準地封住了女人那張喋喋不休的小嘴,送上了一個綿長、熾熱且宣示著主權的深吻。

窗外,台北市黃昏的夕陽如詩如畫,將整間會館鍍上了一層永恆的金邊。 這一次,幸福,已經真正降臨,再也不會離開。

結尾的篇章悄然合上。

或許,我們不需提早知道答案,只要好好珍惜眼前。

儘管答案的最終頁,不一定有你;儘管每個人交卷的時間點,也未必相同。

但是此時有你,此刻有你,我們一起參與、一起面對人生習題、努力作答的光陰裡,有真正永恆的回憶。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