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法則》第 8 章,共 10 章
第八章:宿命的答案與背叛的開端
江時予緊緊捂著鮮血淋漓的右臂,臉色因失血而蒼白如紙,但他依舊保持著武林修士的沉穩,低聲對陸舒青說:「跟我走,抓緊我。」
他引領著驚魂未定的陸舒青,快步來到晴生大樓沉重無比的合金大門前。
這裡表面上看是一棟高檔商辦,實則內藏乾坤。只見江時予熟練地從懷中掏出一張通體漆黑、刻有隱秘符文的特製門禁卡,在感應處停留了片刻。
『嗶』一聲清脆的提示音響起,隨後大門側邊的隱藏式螢幕緩緩滑開。江時予將拇指貼按在指紋辨識器上,高科技的藍光在他指紋上來回掃描。最末,他微側過身,在數位鍵盤上閃電般輸入了一串極其複雜、長達十幾位的隨機密碼。
隨著沉重的氣壓閥釋放聲,第一道防護門終於向兩側滑開。江時予一邊拉著陸舒青步入,一邊低聲解釋道:「這棟大樓設有三道最高規格的防衛門禁,分別結合了玄隱宗的法力感應卡、生物指紋與動態密碼。沒有授權,一般人連一樓大廳都進不來,外面那些持刀的流氓歹徒,休想上得了樓。」
穿過冰冷清幽的大廳,連過兩道厚重的防火隔離門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這裡燈火通明,充斥著淡淡的消毒水味與昂貴醫療器材的運作聲,確實是一個結構嚴密、甚至有些超越常規規模的私人醫院。
此時,一名穿著挺拔白袍的年輕女子,已經雙手插口袋,靜靜地站在長廊盡頭等著他們。
顯然,她是從方才門禁系統傳輸的通關資料中,第一時間收到了江時予重傷入門的消息,因而特地在此靜候。
這名女子約莫二十六歲,白袍下難掩其姣好窈窕的身段。她面貌清麗脫俗,肌膚白皙,眉宇間隱隱帶著一股不染塵埃的仙氣。
原本,女醫師的嘴角,正掛著一抹若有似無的溫柔含笑,靜靜等待著平日裡最敬重的師兄;然而,當她看清眼前的畫面……陸舒青正一臉焦急、小心翼翼地牽扶著江時予,兩人的身體幾乎毫無縫隙地貼靠在一起時,女醫師嘴角的笑容,竟瞬間凝固了。
她那一雙清澈的眼眸驟然收緊,目光宛如兩道寒冰長劍,冷利地射向陸舒青。
「這位是我的師妹,梁霜婷。」江時予雖然虛弱,但仍保持著禮貌,主動跟陸舒青介紹起眼前這位氣場強大的白袍女醫。
然而,梁霜婷連看都沒看陸舒青一眼,更沒有任何自我介紹的意思。她一步跨上前,神色無比關切且焦急地詢問:「師兄!你受傷了?怎麼流了這麼多血?」
在查看江時予右臂那深可見骨的刀傷時,她的表情是全然的緊張與心疼。可當梁霜婷稍微側首,再次看望向站在一旁、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陸舒青時,那張清麗的臉龐瞬間沉了下來。
梁霜婷眼神中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排斥,沉聲問道:「師兄,這個跟你一起進來的……陌生女子是誰?這裡不對外開放,你應該清楚規矩。」
江時予有些尷尬地避開師妹逼人的目光,迂迴著說:「她是我的……嗯,是我目前正在保護的對象。同時,她也是『叛徒師弟袁微言』所創辦的靈修會裡,最直接的受害人。」
「是你正在保護的對象?」梁霜婷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秀眉蹙得更緊,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這兩個人的關係絕非「保護與被保護」那麼簡單。
「這個說來話長,中間牽扯了太多玄隱宗與外界的糾葛,我一會兒動完手術再跟妳詳細解釋吧。」江時予唇色發白,顯然不想在失血過多的情況下多費唇舌。
「好,我先來處理你的傷口。」梁霜婷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狐疑與不快,恢復了專業醫者的冷靜:「看起來失血量非常大、傷口極深,甚至傷到了部分肌腱,必須立刻進行緊急手術。師兄,究竟是誰下的狠手?在台灣,有誰能傷得了你?」
「應該是袁微言。」江時予冷笑了一聲,「他教唆了一群當地的黑道份子,帶了西瓜刀在巷口埋伏。」
「是袁師兄的授意?」梁霜婷神色一震,顯然她對這位早已叛出師門、在外招搖撞騙的袁微言也並不陌生。
「嗯,因為我插手了,徹底破壞了他的好事。」江時予淡淡道。
「我先帶你去無菌開刀房,你一邊走一邊告訴我細節。」梁霜婷一邊說著,一邊強勢地擠上前,主動伸出雙臂去攙扶江時予。
在接過江時予身體重量的瞬間,她的目光如刀鋒般狠狠瞥向一旁的陸舒青,語氣冷漠得沒有半點溫度:「至於妳……順著前面左手邊走,那裡有一間親友等候休息室,裡面有桌椅和熱水。妳可以去那裡坐著等消息。師兄的傷口需要清創和精細縫合,手術需要不少時間,沒這麼快好。這裡不允許閒雜人等隨意走動,明白嗎?」
「嗯……好,我知道了,謝謝妳。」陸舒青被梁霜婷那股高高在上的冰冷氣勢所震懾,只得咬著下唇,溫順地聽從安排,獨自走向那間冷清的休息室。
來到休息室的陸舒青,心亂如麻。她坐在沙發上,看著自己雙手上沾染的、屬於江時予的乾涸血跡,心中滿是擔憂。
本來她以為,自己在這個全然陌生的神祕地方,會被晾在這裡等待很久很久,直到手術結束才有人來理會她。卻沒想到,僅僅過了十幾分鐘,休息室的自動門便再度滑開。
師妹梁霜婷的身影,竟然再度出現在了陸舒青面前。
此時的梁霜婷是孤身一人。她摘下了手套,冷冷地走進這間等候室,反手將門關上。那姿態與眼神,明眼人一看便知,她是刻意避開所有人、專程衝著陸舒青來的。
陸舒青覺得奇怪,心頭不由得微微一緊,站起身有些局促地出言詢問:「咦?妳是時予的師妹……梁小姐對吧?妳剛剛不是才帶時予去手術室處理傷口嗎?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他、他還好嗎?」
這不問還好,一聽到陸舒青口中那無比自然、甚至帶著一絲親暱依戀的「時予」二字,梁霜婷心裡頓時翻江倒海,極不是滋味。
梁霜婷在心中暗自咬牙切齒地想:『左一句時予、右一句時予,妳這女人到底是誰?憑什麼叫喚得倒挺親熱!連我都只敢叫他一聲師兄!』
雖然內心嫉妒得發狂,但梁霜婷表面上依舊維持著清冷高傲的姿態,語氣無比冷淡地解釋道:「師兄目前正在手術室內進行手術前的全身麻醉。要等麻醉劑完全生效、他的意識確實進入深沉睡眠以後,我才能拿起手術刀替他的受傷處進行清創與縫合……那時候才真正有我的事。」
梁霜婷一邊說著,一邊緩步逼近陸舒青,強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所以趁著這會兒麻醉師在負責作業的空檔,我還有點時間。我特地來找妳聊聊,因為,我有一些事情,想要當面跟你了解清楚。」
陸舒青揪著衣角,還有些天真地以為對方是想詢問案情,便點點頭道:「嗯,妳是想了解我跟袁微言那個靈修會的纠纷嗎?還是想知道那些黑道為什麼要追殺我們?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訴妳……」
「那些事情……」梁霜婷冷笑一聲,粗暴地打斷了陸舒青的話,語氣比一開始在門口時更加無禮與刻薄:「師兄醒來後,自然會一五一十地告訴我。我玄隱宗內部的恩怨,也輪不到妳一個外人來置喙。我特地過來,不是要聽妳報告這些的。」
陸舒青一愣,有些茫然:「那是?」
梁霜婷在距離陸舒青僅剩一步的地方站定,居高臨下地逼視著她,單刀直入地問道:「我想問妳,妳跟江時予,究竟是甚麼關係?」
「咦?」陸舒青這下子終於徹徹底底感受到了對方身上那股濃烈的敵意與威脅性。那不是醫生對病人家屬的態度,那是女人對情敵的審視。
「妳好像,跟他表現得蠻親密的?嗯?」梁霜婷挑起眉毛,語氣咄咄逼人。
陸舒青雖然性格有些小迷糊,但在感情上面對挑釁,她骨子裡那股不服輸的倔強也被激了出來。她深吸一口氣,挺起胸膛,實不願意遮掩、也沒必要遮掩這件事,於是清晰地回答道:「嗯,我是他的女朋友。」
「女朋友?」
這三個字宛如一記晴天霹靂,狠狠砸在梁霜婷的心頭。她那張清麗的臉龐瞬間有些扭曲,藏在口袋裡的手死死握成了拳頭。
她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女朋友?笑話!師兄甚麼時候冒出了妳這麼個女朋友?我怎麼從來不知道!」
看著梁霜婷那近乎咬牙切齒、雙眼噴火的模樣,陸舒青原本挺起的氣勢莫名地縮了一下,升起一股怯意。
或許是畏懼於梁霜婷那彷彿要吃人般的強大氣場,她縮了縮脖子,有些心虛地低聲答道:「這……應該是昨天吧?我們昨天剛正式在一起的。」
「昨天剛在一起?」梁霜婷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嘴角的嘲諷更甚,更進一步咄咄相詢:「那我再問妳,妳是甚麼時候認識他的?妳們認識多久了?」
「嗯,大約是……七、八天前吧?」
陸舒青回答之際,連自己都覺得十分心虛,甚至雙頰有些發燙。
是啊,仔細算算,他們好像才認識了沒幾天。可就是這短短的幾天裡,他們不僅在一起了,而且……而且昨晚還在旅館裡那樣瘋狂地睡在了一起。這種進度,在外人看來,簡直快得不可思議,甚至顯得有些輕浮。
「七八天……哈哈,七八天!」
梁霜婷怒極反笑,眼中的恨意與嫉妒幾乎要化為實質。她死死盯著陸舒青那張精緻漂亮、卻帶著風塵僕僕之感的臉,咬著牙低喃道:「師兄已經孤家寡人、單身很久很久了……這幾年來,我還以為他早已斬斷紅塵、清心寡慾,對男女感情再也不抱任何興趣。沒想到……沒想到他居然會為了妳這麼一個剛認識幾天的膚淺女人破戒……」
聽到對方作人身攻擊,陸舒青也來了脾氣,她眼眶微紅,卻倔強地抬起頭,大聲據理力爭道:「我跟他是真心相愛的!我為什麼不能跟他在一起?我不能……不能當他的女朋友嗎?」
「妳不是不能,而是—憑、甚、麼?」梁霜婷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這三個字,眼神裡充滿了高高在上的蔑視。
「咦,妳這話是什麼意思?」陸舒青氣得渾身發抖。
然而,梁霜婷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硬生生將接下來惡毒的話語吞了回去。她深吸一口氣,冷哼道:「算了……當我沒說。我現在沒空跟妳在這裡浪費口舌。麻醉時間差不多了,我得去手術室救我師兄了。」
說罷,梁霜婷狠狠瞪了陸舒青一眼,猛地甩頭轉身而去。她轉身的速度極快,身上的衣袍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揚起,帶著一陣冰冷風聲,彷彿絕塵而去的仙子。
這個年輕女醫,其實舉手投足間,也有一種與生俱來的仙風道骨之氣。那種氣質與袁微言、江時予如出一轍,這或許就是他們長年修練「玄隱宗」功法所帶來的門人特性。
但此時此刻,在梁霜婷的身上,除了修道之人的莫測高深與清冷以外,其實早就挾帶了大量凡夫俗子的現實息氣……那裡面盈滿了女人的嫉妒心、與深深的不甘心。
還有,剪不斷、理還亂的愛恨嗔癡。
手術整整進行了四個多小時。
當開刀房的紅燈熄滅,麻醉藥效逐漸退去後,江時予躺在獨立高級病房的病床上,眼皮沉重地動了動,隨後悠悠轉醒。
一睜開眼,出現於江時予眼前的,並不是他渴望見到的陸舒青,而是正坐在一旁、眼中盛滿了憂心隱隱與複雜情感的師妹,梁霜婷。
「師兄,你醒了?你覺得怎麼樣,身體還有哪裡不舒服嗎?」見他睜眼,梁霜婷立刻傾過身,柔聲關切地詢問。
「嗯……手術結束了?」江時予抬起沒有受傷的左手,輕輕撐著額頭,聲音略顯沙啞與虛弱:「可能是麻醉藥還沒完全退乾淨的關係……我的手臂開刀處目前沒有很強烈的痛感,但我的腦袋仍有點昏昏沉重。」
「麻藥退了之後,還是會有點痛,我已經幫你加了止痛點滴,這樣效果較快,算是正常反應……」
雖然嘴上說著安慰的話,但梁霜婷說著說著,神情卻反而變得無比凝重與哀怨起來。她看著躺在床上的江時予,咬了咬下唇,終於忍不住開口道:
「師兄,雖然我知道你剛動完手術,我應該……應該要讓你好好閉眼休養。但我待在手術室裡四個小時,看著你的血,我實在忍不住……我真的忍不住想要親口跟你問個清楚!」
江時予看著師妹那泫然欲泣的模樣,心中隱隱猜到了幾分,嘆了口氣道:「妳想問什麼?問吧。」
「你跟那個女生……就是今天眼巴巴扶你進門的那個陸舒青,你跟她,真的在交往中?」梁霜婷看著江時予,講話的語氣不自覺地放軟,不再像面對陸舒青時那般凌厲,反而帶著滿滿的傷心與委屈。
江時予沉默了片刻,並沒有選擇逃避,而是坦然地直視著師妹的眼睛,承認道:「嗯,她叫陸舒青。我跟她目前……算是正處在戀愛階段吧。我沒有騙妳,我也沒打算瞞妳。」
「為什麼?你告訴我為什麼?!」梁霜婷情緒有些激動,眼淚終於奪眶而出:「你為什麼會突然這樣?你不是都已經忍了那麼久、堅持了那麼久?當初為了我,你明明可以……」
「霜婷……」江時予無奈地打斷她,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痛苦:「這對我來說,也是一個始料未及的意外。前陣子,我不小心動用了宗門的神通,在因緣際會下,預視到了我未來會跟舒青在一起的影像。妳知道規矩的,為了不違背因果法則,不引起時空反噬,我只能順應天命,一直跟著她、保護她。」
「所以,你是身不由己對不對?」梁霜婷像是抓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自欺欺人道:「你只是為了遵守宗門規矩,你根本沒有真心喜歡她,對不對?你對她只是責任!」
「霜婷……我不想騙妳,更不想在這種事上敷衍妳。」江時予看著眼前陪伴自己多年的師妹,目光中盛滿了歉疚,但語氣卻無比堅定:「我承認,事到如今我也有點……不,我是真的對她動了真情……我不全然是被迫的。但是我發誓,我一開始認識她時,絕對沒有那種男女心思,我不是故意要跟她發展成這樣……我更不是故意要做出這些事來讓妳傷心。」
聽完江時予殘忍的坦白,梁霜婷整個人脫力般地靠在椅背上,淚流滿面,痛苦地呢喃著:「我只是不甘心……師兄,我真的好不甘心!我陪了你這麼多年,我們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憑什麼?我憑什麼輸給一個才認識幾天的外人?」
「妳想錯了,妳並沒有輸給她,任何人也沒有輸。」江時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眼神有些空洞地望著天花板,語氣裡透著一種看破紅塵的蒼涼:「當初我之所以沒辦法跟妳繼續在一起,狠下心來與妳分手,只是因為我們當年共同預知了未來……看到我跟妳之間的未來,是注定不會有好结局,所以按照規矩,我就只能遵照命運的安排,跟妳分開……」
梁霜婷落淚泣訴著:「我才不在乎規矩,我當初根本不願意跟你分手,是你堅持要如此……」
江時予又是長長嘆了一口氣,說道:「但是霜婷,妳今天不需要覺得不平,不要覺得自己輸給命運,因為……我跟舒青目前的這段戀情,其實也一樣,一樣都沒有好結果!命運的終點,同樣都是一場悲劇!」
梁霜婷神色猛地一震,止住了哭泣,敏銳地領會了過來:「你看見了?你看見自己跟陸舒青在一起的未來了?卻也同時看見了……未來的结局是不好的?」
「對。我看見了。」江時予自嘲地笑了一聲,「我看見了,我跟她之間,最終會是一場徹底的悲劇。」
「悲劇?什麼樣的悲劇?」梁霜婷急切地追問:「是她會出事?還是她會死?」
「不是她。」江時予的語氣平淡無比,甚至平靜得有些令人毛骨悚然。他緩緩吐出幾個字:「是我……是我會死。在不久的將來,我會為了救她的性命,被敵人的子彈當場貫穿心胸而死。」
江時予說這話時,心境冷靜得不起一絲波瀾。因為自從今早醒來看到那一幕預言後,他經過這幾個小時的手術沉澱,內心已經全然接受了這個宿命的結局。
而他之所以選擇在這個時候,毫不隱瞞地把自己的死亡結局告訴梁霜婷,僅僅只是出於一絲私心……他想要藉此安撫師妹那近乎瘋狂的不甘心與嫉妒情緒。
他深知師妹深深愛著自己,從以前到現在,這份感情從未變過。
所以,為了不讓梁霜婷繼續沉溺在「被拋棄」的痛苦與憤恨中,他決定坦白:自己與陸舒青的最後,其實根本不會修成正果。
在他看來,只要知道大家同樣得不到幸福,這樣或許,師妹的心裡就不會覺得那麼不平衡,就能放手去過她自己的人生。
但恐怕這一次,向來聰明的江時予,是徹徹底底地想錯了……
因為在梁霜婷聽完這個死亡預言後,她藏在白袍底下的雙手,握得比剛才更緊了,一雙眼眸裡,閃爍起了一股近乎瘋狂與扭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