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法則》第 6 章,共 10 章
第六章:命運交織的一刻
「你的傷還好嗎?需要去醫院嗎?」
陸舒青坐在床沿,看著江時予拿出隨身醫藥包、動作熟練地簡易處理著傷口,眼神裡溢滿了擔憂。
雖然傷口看起來不深,處理得也有條不紊,但陸舒青的一顆心依然懸著。
「還好,只是皮肉傷,我簡單包紮一下就行。」江時予一邊上藥,一邊沉思著向她分析:「不過倒算慶幸,那群歹徒只動了刀,沒敢動槍。我猜是因為動槍太引人注目,後果難以收拾。一旦在市區鬧出槍響,或者在現場殘留子彈彈殼,檢警勢必得全力介入。」
江時予將繃帶扎緊,接著說道:「我師弟和他背後的黑道勢力,其實並不想把事情鬧大、升級成社會大案。一旦引發公眾輿論,他們絕對無法收場;但如果只是街頭鬥毆與揮刀恐嚇,事件的層級就低得多,他們用點錢和關係就能擺平。」
「黑道、擺平……聽起來好可怕。」陸舒青有些心驚肉跳,「為什麼袁微言……我是說你師弟,會和這種黑惡勢力扯上關係?」
「為了錢,為了利益。畢竟一個信仰的影響力,或者該說是『迷信』背後的盲從力量,其實非常可怕。尤其如果這股力量不走正途,它能帶來的金錢與權勢,是尋常循規蹈矩的人根本無法想像的。」
言及於此,江時予不禁長嘆了一口氣:「所以我師弟明明知道師門神通不得濫用,更不可憑此斂財、蠱惑人心,卻仍然選擇違背祖訓,叛出師門。」
「那個……你為什麼一直強調袁微言是在『濫用』神通?難道替人算命、測運,也有罪嗎?」陸舒青有些困惑,不清楚界線究竟在哪裡。
「如果只是傳統方式的算命,當然沒罪。」江時予的眉宇驟然一緊,正色道:「但問題是,我師弟根本不是普通的算命師,他用的也不是尋常的推演公式。他是偷偷使用了師門的禁忌神通,強行與靈界接線、窺探宇宙奧秘。也就是俗稱的……天眼通。」
「天眼通?」
「對。雖然他表面上也會幫人看相、卜卦、測字,但那大多數的動作都只是演戲,只是形式上的展示罷了。他真正用來算測命運的,是師門明令禁止的手段—包括與靈界接觸、向鬼神問事,然後再把得到的答案煞有介事地包裝成自己的『神算』,去欺騙信徒。」
「與靈界接觸……」
「我換個方式解釋好了。」江時予進一步引導她:「照理說,算命其實是一門統計學,大家用的公式都大同小異。那為什麼有些所謂的『大師』,卻能算得異常神準?那種準確度甚至超越常理,彷彿能通天曉地、窺古見今。因為那些極少數神準到近乎詭異的人,往往具有通靈體質,或者是透過後天邪術,學會了如何開天眼、通靈界。他們的神準不是算出來的,而是求神問鬼、甚至是靠類似『養小鬼』的旁門左道打聽來的。」
「所以……袁微言以前幫我測運,是用這種禁忌的方式?」陸舒青思索著,遲疑地問:「雖然這屬於違規,但這是不是也代表,他幫我測算出來的那些未來,都是真有其事?」
「我不這麼認為。心術不正的通靈者,最擅長的就是『七分真、三分假』。他們利用神通看到的某些真實影像,在凡人面前展現神蹟、博取信任,隨後再夾帶一些精心設計的謊言,好達到自己的目的……」江時予語重心長地看著她,「就像許多神棍,會藉由裝神弄鬼來控制受害少女,讓她們信以為真,最後被騙財騙色一樣。」
「所以,袁微言在我面前展現的超自然本事是真的,但他說他是我真命天子、要我跟他交往,其實全是一場騙局?」陸舒青如夢初醒,瞬間出了一身冷汗。
「大概就是這樣。其實就連他在妳面前展現的種種神通,也未必全是真功夫,搞不好摻雜了障眼法。不過……我倒是挺好奇,他之前究竟對妳說了些甚麼?妳當初為什麼會去找他,他又是怎麼博取妳信任的?」江時予問出了心底的疑惑。
陸舒青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靜默了許久,突然幽幽地迸出一句:「你知道我的戀愛運,為什麼一直以來都這麼差嗎?」
「呃?我應該知道嗎?」江時予被這突如其來的問句,弄得沒頭沒尾。
陸舒青略帶扭捏地低下頭,聲音有些低沉:「你聽聽看這個原因。這是你師弟當初親口告訴我的……你幫我判斷一下,這究竟是他在胡說八道,還是真有其因果?」
「嗯,妳說吧,我認真聽著。」
「袁微言說,人類如果妄想改變天命、竄改生物種族的生存規律,是會受到上天懲罰的。意圖取代造物者的角色,最終會被降罪在後代身上……」
陸舒青的臉色突然暗了下來,聲音隱隱帶著一絲壓抑的痛苦:「我的父母都非常優秀,父親是名卓越的醫生,專責人工生殖;母親則是名頂尖的科學家,全心投入基因研究。他們在各自的領域成就非凡,但某種程度上,他們做的工作卻取代了造物者,竄改了太多人的命運,因而因果反噬,報應到了女兒身上……所以我才會一直失戀,怎麼努力都遇不到良人。」
「這算甚麼歪理?」江時予眉頭一皺,「妳的父母明明是造福無數家庭的優秀人才,怎麼到了我師弟嘴裡,倒像是十惡不赦的壞事了?」
「袁微言還說,命運與血脈、父母輩乃至遠古祖先的因果都息息相關。」陸舒青輕嘆了一口氣,苦笑道:「我明明每一段感情都那麼投入、那麼專情,偏偏每次都以失敗收場。那時候我很沮喪、也很絕望,才會像瘋了一樣到處算命。塔羅、星座、紫微斗數、易經姓名學……我甚麼都試過,卻從來沒有人能告訴我為什麼。直到遇見袁微言,他拋出了這個『血緣因果反噬』的理論,我聽了竟然覺得解脫……彷彿終於找到了一個藉口,可以不用再責怪自己,把一切失敗都推給虛無縹緲的因果。所以,我當時無條件地相信了他,也在他身上重新找到了活下去的自信。」
「但我覺得,他這是在用一種『精神打擊』和『推卸責任』的狡詐手段,在扭曲妳的觀念!」江時予神色無比認真,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忿忿不平:「他說妳因果不好、命中注定失戀,這不僅是在否定妳本人的價值,更是在抹黑妳父母的貢獻。他把妳感情的挫折全歸咎於『造物者的懲罰』,無端讓老天爺背了這個黑鍋,同時也在誤導妳:反正都是命,妳自己甚麼錯都沒有、也甚麼都不需要努力了。」
「所以……真的是我自己的問題,是我不夠努力嗎?」陸舒青抬頭看著他。
「每個人都有優缺點,在這世上的所有人,本來就都需要努力。努力去修正自己的不足,努力去爭取自己渴望的生活,本來就沒有甚麼東西,是不勞而獲的。」
說到這裡,江時予的語氣莫名放軟了下來,眼神裡多了幾分平日罕見的溫柔與安撫:「但我師弟太惡劣了!他只挑了妳命格裡被他扭曲的不完美來打擊妳,卻刻意隱瞞了妳天賦中最大、最耀眼的優點。」
「天賦中的優點?」陸舒青愣住了。
「對,他隱瞞了全部的真相。妳其實是……具有『中介者』體質的天選之人。」
「終結者?是像電影裡那種魔鬼終結者嗎?」陸舒青一頭霧水。
「是中介者!不是終結者。」江時予被她逗得有些啼笑皆非,隨後正色解釋道:「如果發動靈能或神通,就像是與宇宙的天機密碼『接上線』,那麼具有『中介者』體質的人,就是那個完美的『接線生』。妳的存在,能幫助與妳接觸的神通者強化能力,更容易跟宇宙能量搭上線。如果用現在的網路傳輸來打個比方,透過妳這個中介者傳輸的訊號,速度會更快、畫質更清晰,而且穩定度極高。」
「我是接線生?或者說,我是天機網路的……高端傳輸設備?」
「對,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就像我之前對妳說過的,我們玄隱宗的神通,只要預測者與受測者越接近,看到的資訊就越豐富。但我發現,妳的體質比一般的受測者還要特殊!妳身上的『中介效應』強到不可思議。施測者只要與妳有肢體接觸,所能預見的未來影像,會比平時多出數倍,訊息也更加清晰明確。」
「也就是說,神通者只要跟我接觸,就能看清更長遠的未來?」陸舒青終於徹底恍然大悟。
「沒錯。因此我強烈懷疑,袁微言當年就是發現了這點,才會設局蓄意接近妳!甚至可以說,他後來展現的那些強大神通,有一大半都是藉由妳的體質得到的加持!因為妳的特性,能讓他在妳身上,源源不絕地榨取他想要的未來天機。」
「原來……這才是他接近我的真正目的?」陸舒青喃喃自語。
「所以,妳有妳獨一無二的卓越性。這是妳與生俱來的體質與天賦,不像我們師門的功法還需要數十年的苦練。」江時予語帶鼓勵,眼神充滿讚賞:「所以,永遠不要埋怨妳的父母,更不要看輕自己的出身。妳擁有的,是極其優秀且頂尖的天賦。」
「你居然會稱讚我?」陸舒青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舒坦與暖意。
「我只是實話實說……我又沒有要利用妳,不需要刻意打壓妳的自信。」江時予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過頭。
「所以,你師弟故意打擊我的戀愛運,就是為了牢牢控制我,好利用我去窺視更多的未來天機……」陸舒青心中頓時燃起一股不平之氣,虧那神棍害她自我懷疑了那麼久,以為自己當真是個天生帶衰的災星。
剎那間,陸舒青心中做了一個決定。
她轉過身,一雙明眸亮晶晶地凝視著江時予,主動湊近問道:「你之前說過,是因為你現在跟我的接觸還不夠深,所以能預測到的東西才沒有你師弟多。但如果你是玄隱宗的大師兄,單論動用神通的功力,你應該絕對不會輸給袁微言,對不對?」
「嗯……雖然不想顯得太臭屁,但我的功力絕對在他之上。」提及專業,江時予的目光再度變得自信而堅定。
「所以,現在我們之間,只差在接觸還不夠……只差在,我跟袁微言之前的『進度』,你還沒有追上……」
陸舒青若有所思地呢喃著,眼神漸漸變得迷人而柔軟。她看著眼前這個為了保護自己而受傷、卻又拼命維護她自尊的純情大男孩,心中一片篤定。
她輕笑了一聲,柔聲繼續說道:「既然如此,只要讓你趕上進度,就可以了,對吧?這樣,我就能幫助你看到更多、比袁微言還要多出千萬倍的未來。」
「嗯?……甚麼意思啊?」江時予還一頭霧水地愣在原地。
陸舒青沒有再回答。她狡黠地眨了眨眼,忽然傾身向前,精準地迎了上去,將自己溫熱的朱唇,深深地覆在了江時予厚潤的唇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