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法則》第 5 章,共 10 章
第五章:只能遵照命運的劇本
本來以為在江時予落荒而逃以後,事件應該會暫時告一段落。
卻沒想到翌日清晨,陸舒青才剛踏出家門、獨自走在路上,這個故事的後續便接踵而來……
當時,陸舒青正準備穿越一處斑馬線,包包裡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她正打算伸手去接。
不料,旁邊的馬路上突然衝出一名男子,不僅一手精準地掛斷了她的電話,還順勢拉起她的手臂,帶著她加快腳步往前走。
「你幹甚麼啊?江時予!」陸舒青認出了這名唐突的男子,正是昨天神隱了的玄隱宗大師兄。
「過馬路的時候不要看手機好嗎?這是危險動作!」江時予語氣嚴肅地叮嚀:
「我跟妳說,與其沉迷於算命算運,倒不如在日常生活裡多留個心眼、顧好自己的小命!要不然,還不等別人算出妳的氣運生死,直接被車撞上,妳就一命嗚呼了!」
「行,那我現在過完馬路了,總可以打電話了吧?」被一路拉過馬路、踏上人行道後,陸舒青又準備撥號。
「剛才那通電話,是袁微言打來的吧?我剛才稍微瞥到了來電顯示。」江時予沉聲問。
「關你甚麼事?」
「都跟妳說了,不要再聯絡他!」江時予莫名有些動怒。
「你幹嘛一直管我?你該不會是一直在跟蹤我吧?」
「沒辦法,我也是不得已,因為我必須遵守……『神通測命』的第三法則。」江時予無奈地嘆了口氣。
「甚麼?」
「這個第三法則,我昨天其實提過。具體來說,就是如果我們動用神通,不小心預見了明確的未來,那麼預測者就必須背負使命,盡全力去維持這個未來的發生!不能讓命定的軌道,偏離現實的原貌。」江時予耐心地又解釋了一遍。
「所以呢?這和你跟蹤我有甚麼關係?」陸舒青依然聽得莫名其妙。
「因為在我預見的未來裡,不僅有妳跟玄隱宗發生牽扯的畫面,甚至連我……也身在其中……而且和妳表現得十分親近……」說到這裡,江時予的臉又不自禁地紅了起來,「我的意思是,我昨天透過神通,看到我往後『得隨時待在妳身邊、保護妳人身安全』的未來。那我只好照做,因為我不能讓未來偏離軌道。看到了甚麼,我就必須去實踐甚麼。」
「你的意思是,因為你預見未來,發現自己會像個『跟屁蟲』一樣一直出現,所以你才不得不認命,當真跑來當我的跟屁蟲?」
「甚麼跟屁蟲?講得這麼難聽!明明就是『保護者』!」江時予急忙替自己正名。
「所以這個第三法則,你是非遵守不可囉?」陸舒青挑眉追問。
「對!這是宗門死規矩!所以我才不喜歡預測未來。我從很多年以前,就幾乎不再動用神通窺探未來的事……因為我早就知道那種後果,總會替自己招來無盡的麻煩與痛苦。」此時,江時予神情無奈,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這一次要不是被妳逼得無路可退,我根本不想窺視天機。」
「別都推給我啊,我哪有造成你甚麼痛苦?」陸舒青忍不住抗議。
「我說的痛苦不是指現在,而是以前的事,以前曾經……不過,總之,目前的法則也是一樣。我這次被妳威脅,不得不動用師門神通預測妳的未來,結果竟發現『妳的前途與我玄隱宗息息相關』,而且妳似乎會因此身陷險境。這讓身為大師兄的我無法袖手旁觀,必須一路保護妳。」
「因為你預見了我的危險,也預見你會一路保護我,所以你只好真的照做?」陸舒青總算理清了這層因果關係,明白這男人非跟著自己不可的理由。
「沒錯!就是這個意思!我既然預見了這樣的場景,根據法則,我就必須小心翼翼地維護好這個『現實』,不能讓它偏離軌道。所以我非得保護妳不可……寸步不離地保護!」
「寸步不離地保護我?」陸舒青有些意外。
「對!因為我看到的未來裡,我和妳的關係極其緊密……我的意思是,為了確實保護妳,我必須隨時隨地跟在妳左右。」江時予的神色透著幾分忸怩。
「但你這行為橫看豎看都是跟蹤吧?」
「那也沒辦法!這也是妳造成的,誰叫妳逼我動用神通?」江時予索性把責任全推了過去。
「那我到底會遇到甚麼危險?」
「目前還不知道,畫面不是很確定。畢竟我看到的未來片段有些模糊,沒有明確顯示危險的源頭,只知道肯定跟玄隱宗脫不了關係……我都說了,我和妳還不夠熟,所以看到的影像不夠深入。等妳讓我再多跟蹤……不是,是再多『保護』妳一段時間,事情就會比較清晰了。」江時予彆彆扭扭地解釋著。
「但我搞不懂,我昨天明明是要你測算我的『真命天子』,為什麼你會看到玄隱宗的事?還有,為什麼你會看到『你一直保護我』的畫面?該不會……該不會你看到的真相其實是……」
陸舒青雖然平時看似戀愛腦,但其實心思細膩、對感情的直覺極其敏銳。她看著江時予那副欲蓋彌彰的模樣,隱約察覺到了不對勁。
「是、是什麼?」江時予頓時緊張了起來。
「該不會,你算著算著,卻算出我將來會……愛上你吧?」陸舒青已經無限逼近事實。
「甚麼……怎麼可能?妳別瞎說!」江時予反射性地想要否認,但他那張瞬間紅透的臉,卻早已徹底出賣了他。
這下子,陸舒青完全抓到了端倪,確信自己的猜測與真相,已相去不遠。
「啊!我懂了!你是算出『你將來會愛上我』對吧!」陸舒青兩手一拍,恍然大悟。
「我不是……其實是……」江時予舌頭打結,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看來是被我說中了?那你有沒有預測到……我會這樣做?」陸舒青突然一步上前,伸手將江時予攔腰抱住,調皮地挑釁道:「你剛才不是說,因為跟我不夠熟、接觸不夠多,所以看不清太多東西嗎?那現在這樣子,我跟你的接觸夠深、夠熟了吧?」
「啊這……我……妳……」此時的江時予,哪裡還有半點先前的高傲與神氣?簡直被陸舒青玩弄於股掌之間。
面對江時予的手足無措,陸舒青只覺得樂不可支。沒想到捉弄這個平時嚴肅正經的大師兄,竟然會這麼好玩。
回想起初見面時,他還是個高高在上的臭屁傢伙,現在卻成了一個靦腆害羞的純情男人,看起來……其實還挺可愛的。
「不行……這樣不行,我快受不開了!」江時予猛地驚叫了一聲,隨即慌亂地掙脫了陸舒青的懷抱,扭頭就往一旁的街道急匆匆地逃了過去,那背影簡直像是抱頭鼠竄。
陸舒青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禁喃喃自語:「怎麼又跑了?我才剛覺得好玩呢!」
她並不知道,自己的主動親暱與肌膚碰觸,讓江時予的腦海中又一再被迫「預見」了無數個兩人親熱的畫面。而且那些影像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大膽,甚至到了狂野放浪的地步!
正因為腦子裡,不斷炸開自己與陸舒青種種火辣的激情片段,感官刺激太過強烈,江時予深怕自己再待下去,會當真把持不住,這才只能連招呼都來不及打,再度狼狽逃跑。
不過,也正因為江時予這麼一鬧,陸舒青原本紛亂的心思反倒被轉移了。她緩緩放下手中的手機,回味著方才靠在江時予懷裡時的體溫……好像,真的挺溫暖的。
對於這個男人,陸舒青發現自己似乎愈來愈不反感了。
原先打算撥給袁微言的念頭,也在不知不覺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或許是因為,方才在對江時予套話的過程中,她隱約猜中了兩人日後「將會相愛」的事實,潛意識裡,她對江時予也產生了一種微妙的情愫,彷彿兩人的命運紅線早已在冥冥之中,緊緊纏繞在一起。
不知不覺間,她對江時予的敵意全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信賴感,甚至是期待。
接下來的好幾天,江時予依然持續「跟蹤」著陸舒青……儘管他本人堅稱這叫「盡忠職守的保護與關心」。
總而言之,江時予就是會三不五時、莫名其妙地出現在陸舒青左右。特別是當她準備過馬路、走夜路,或是走進比較荒僻無人的暗巷時。
雖然這行徑有點像個跟蹤狂,但念在江時予毫無惡意,也不再像一開始那樣趾高氣揚,陸舒青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覺得自己像是多了一個專屬的護花使者,隨時替她瞻前顧後、擋風遮雨。
甚至有好幾次,陸舒青頑皮心起,故意走過去給江時予一個突如其來的擁抱,逗得江時予當場滿臉通紅、連呼吸都變得急促。看著他手足無措、語無倫次,最後只能狼狽逃跑的純情模樣,在陸舒青眼裡,只覺得這男人越看越討喜,越看越吸引人。
然而,這樣逗趣的日常,終於在某一次發生了意想不到的轉折。
那天,在靠近市郊的一條馬路上,江時予照常現身關切。陸舒青故技重施,笑吟吟地走上前,將他環腰抱緊。
江時予正僵在原地、滿臉漲紅,在心裡慌亂地糾結著該不該把她推開時,他的神識卻突然猛地一震,師門的神通能力,竟然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再度「接上了線」!
這一次,浮現在他腦海中的,不是什麼面紅耳赤的親熱畫面,而是迫在眉睫的巨大危險!
江時予在腦海中清晰地預見了一段影像:一群來勢洶洶、滿臉戾氣的不速之客,正手持利刃直朝他們的方向狂奔而來,意圖出手攻擊!而且,畫面中發生的場景,顯然就是他們眼下所在的這條街道!
「等等!別鬧了!有一群歹徒馬上就要出現了,他們要對我們不利!」江時予的神情瞬間變得無比嚴肅,厲聲高喊:「很可能是我師弟教唆的人!聽說他的『靈修會』背後有不為人知的大老闆撐腰,暗地裡有不少非法資金挹注和黑道勢力,他們很可能是來搶奪法器的!」
「甚麼?」陸舒青一時愣在原地。
「快離開這裡!他們馬上就要追上來了!」
江時予一把抓起陸舒青的手,帶著她拔腿狂奔。
果不其然,才剛跑出沒多遠,前方的大路口便猛然竄出一群揮舞著短刀的黑衣歹徒,惡狠狠地將他們圍堵在中央。
「現在是在演動作片嗎?」陸舒青嚇得花容失色。
「這可不是電影,因為我沒有那些男主角那麼能打!」江時予雖然嘴上這麼說,卻還是第一時間將陸舒青護在身後,擺出了攻守架勢。
「你沒那麼能打?你不是玄隱宗的大師兄嗎?」陸舒青驚慌地反問。
「我們是修道之人,又不是武學門派!平時練功只是為了強身健體,不是為了跟人打架啊!」
話雖如此,江時予拉著陸舒青一邊撤退,一邊仍憑藉著敏捷的身手奮力抵抗。他時不時出拳踢腿,精準地擋下劈面而來的兇刀,身手看起來其實頗有幾分底子。
此時,一名滿臉橫肉的歹徒欺身而上,手起刀落直逼江時予的面門。江時予敏捷地側身閃過,那歹徒見一擊不中,竟卑劣地改弦易轍,轉頭狠狠朝陸舒青砍了過去!
「該死!」江時予眼疾手快,猛地壓低身形,一記凌厲的回旋踢狠狠陷進了那名歹徒的腹部,口中怒斥道:「連女人都攻擊,太下三濫了!」
轉眼間,又有幾名帶刀的歹徒圍了上來。
江時予雖然嘴上自謙不擅戰鬥,但護著陸舒青時卻顯得滴水不漏。他一隻手緊緊牽著陸舒青,時不時用自己的身體當作肉盾替她掩護,硬是在刀光劍影中殺出了一條血路。
看著眼前這個用盡全力保護自己的背影,陸舒青的心底深處,第一次源源不絕地孳生出踏實的感動。
那是一種在險境中萌芽、患難與共的強烈情愫……
總算,在江時予敏捷的反應以及幾分運氣的加持下,兩人穿過圍堵,驚險地閃進了一條偏僻的小巷,接著沿著巷尾一路逃進了河堤道上,終於徹底甩開了後方的追兵。
「等等!」江時予突然停下腳步。
「怎麼了?」陸舒青有些喘不過氣,跟著愣住。
「我們要在這裡停一下……我剛才看到影像,我們會躲進旁邊這一棟建築物裡。」江時予抬起手,指向河堤旁一棟看起來有些年代感的舊房子。
「這棟建築物裡面是做甚麼的?」陸舒青狐疑地打量著。
「不知道,可能是一家商店吧?這一面看起來是它的後門,後門沒有招牌,不清楚是做甚麼生意的,先踩點躲進去再說!」江時予沒有遲疑,直接伸手推開後門走了進去。
陸舒青趕忙跟上,然而當她跨進門口、別過頭時,卻驚恐地發現入口處的一面大玻璃上,正貼印著殘破落漆、帶著曖昧霓虹色彩的四個大字:【青春旅社】。
「喂、喂……這是一間廉價旅館耶!」陸舒青的臉色頓時變得無比尷尬。
「啊?可是我……我剛才確實看到我們一起走樓梯上樓去……」江時予聽她這麼一說,整張臉頓時燒了起來,但他只能硬著頭皮、故作鎮定地說:「管不了那麼多了!既然我是在未來影像裡看到的,就必須照做!」
「江時予……你該不會是假借危險,故意把我騙進旅館吧?」陸舒青眼底閃過一絲質疑。
「不是我要騙妳,我是真的看到了這裡!還有……還看到了旅館房間裡的擺設啊。」江時予雖然強作冷靜,但那閃爍的眼神依然掩飾不了心虛。
他此時簡直尷尬得,想找個地洞鑽進去。明明自己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神通所見的真話,怎麼聽起來卻那麼像一個……千方百計想把良家婦女拐騙上床的淫徒?
陸舒青果然質疑道:「江時予,該不會你才是真正的大騙子吧!我是不是上當了?你們玄隱宗,莫非是專門教授旗下弟子,怎麼拐騙女色的小人門派嗎?袁微言已經夠會編故事了,沒想到你這個大師兄比他更會演!」
「我真的沒有騙妳!真的!我是真的看到了未來的場景……而且我受傷了,本來就得找個安全的地方,處理一下傷口。」江時予急於自清,不得不拉起衣袖,露出自己前臂上那道正汩汩流血的猙獰傷口。
「你流血了!是被剛才的刀砍傷的?甚麼時候的事?」陸舒青一看見血,心頓時就軟了下來。
「就剛才帶著妳一路衝出來的時候啊。」江時予有些疲弱地咕噥著。
「你是為了保護我,才用手臂幫我擋刀的?……好啦好啦,進旅館就進旅館。誰叫你是為了我才受傷的,算我欠你一個人情。」陸舒青心疼不已,不再抗拒,認命地答應了下來。
「這還……還差不多……那我們就在這裡待一下,或者……待一晚……」江時予其實早已緊張得舌頭打結,連話都說不完整了。
於是,心思各異的兩人,走到櫃檯拿了房間鑰匙,默默低著頭,一同搭乘電梯上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