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子星》第 6 章,共 8 章
第六章
那一天晚上,庭院警鈴大作,響徹雲霄,我猛然衝向洪薇身邊,迅疾如星火般,帶她到寢房裡躲避。
那個私人寢房本身,其實就具有一個避難室的設計,除了門板是防彈材質以外,寢室內還另外設計了一個避難箱,是一個位在衣櫃暗門後的金屬箱。
裏頭有基本的維生飲食,也有對外的換氣系統,如果官員藏身在裡面的話,苟活個兩三天沒問題。
於是我即刻引導洪薇,藏身入寢室內的避難箱,我隨即將外板關上,並且握緊手中武器,緊密地守候在避難箱前。
我雖然很擔心外頭的方疏白,但是我不敢再重蹈覆轍,我不敢單獨把洪薇丟在寢室,然後自己開門去應戰。
我怕像兩年前一樣,最終導致讓人遺憾的結果。
於是我忍耐壓抑,聽見外頭槍聲連續大作,幾乎整間房子都在震動。
我推測是殺手影,正與包括方疏白在內的維安人員,激烈駁火當中。
片刻後,槍響暫時歇停,卻反而聽到一些牆壁與家具的撞擊聲,我想像是殺手影與方疏白在肉搏而翻滾碰撞。
但在混亂聲持續了一段時間後,突然外頭又陷入一片寂靜沉默,雖然可能只有幾秒鐘,卻像是久過了一個世紀。因為我彷彿可以想像出,外頭正對峙的場景。
應該是有某名隊員,正被殺手影用槍舉著頭,而其他隊員為了不傷及同袍,一時間也未敢輕舉妄動。
此刻我真的很想衝出去,化解這片僵局,因為我擔憂著:被殺手影舉槍對準的人,或許正是方疏白。
但我忍耐,非得忍耐,如果不沉住氣,兩年前的悲劇又將重演。
此刻對我來說,沒有甚麼比保護洪薇更重要的事。
在外頭令人窒息的死寂聲,可能持續了二三十秒以後,又驟然間槍聲大作,跟著是一陣混亂的喊叫聲,以及一個破窗碎響,再又是安靜下來,只存少許人聲對話。
「詠夜,我是方疏白,妳可以出來了!殺手影剛剛來過,但是他逃跑了,目前我們的隊友前往追捕中,客廳這裡暫時安全。」寢房門外,傳來方疏白熟悉的聲音,對我宣告一個還算安心的消息。
我正想開門,卻突然有個警覺提醒:會不會是殺手影,利用特工常用的「變聲器」,偽裝出方疏白的聲音,要來矇騙我開門?
於是我說:「我不開門,請你證明你真的是方疏白!」
只聽方疏白在門外悠悠道來:「我跟妳相識於兩年多前,當時同在特戰隊的103小隊,我們是學長與學妹的關係,我負責指導妳一切戰鬥技能,第一次出任務時,我們是前往科技部,保護一個來訪的美裔科學家……」
方疏白話到此處,尚未說完,我已經開啟房門,並且一股腦兒撲向他。
「嗚……真的是你,幸好你活下來。」我又再度情不自禁,對方疏白表露情感,幾乎忘記此時此刻,其實我們仍身處在任務中。
方疏白卻難得沒有拒我千里,而是溫柔地擁抱我,對我耳畔輕語說:「對,我沒死,殺手影雖然差一點殺死我,但是最後卻失手了。」
方疏白此際不再遮掩感情,願意如此待我,可能是因為客廳裡這當下,除了方疏白跟我以外,已無其他特工在場……他們都去追捕殺手影了。
而內政部長洪薇,也尚躲匿在寢室中的避難箱裡,沒有現身,所以在此沒有旁觀注目的第三者在,方疏白終能敞開心胸,以真實樣貌待我,展現他最溫柔深情的一面。
我凝望著他,其實期待他能低頭吻我,但他似乎有所猶豫,最後仍然沒有這麼做。
但是我能體諒。畢竟方疏白才剛跟殺手影生死奮戰過,如果此刻就要他轉換心情,隨即與我談情說愛起來,未免也強人所難。
於是我也回歸正題,問道:「剛剛的槍聲大作,到底是甚麼狀況?然後中間又有幾秒鐘的靜默……是發生了甚麼事?」
「方才殺手影,突然間闖進來……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出現,幾乎是無聲無息、神出鬼沒,當我有所警覺的時候,他已經拿槍對準了我,影本來是想直接開槍,卻莫名猶豫了幾秒鐘……就是這幾秒鐘的猶豫,其他支援隊員,已然先後趕至,隊友們見我被殺手影的槍口對準,一時也未輕舉妄動,雖然人人都舉槍對準了影,卻都沒有扣下板機。」
方疏白描述時的語氣平淡,我卻聽得驚心動魄。
「然後呢?」我追問著。
「然後殺手影,槍口直抵我太陽穴,將我挾持往窗口,他始終沒有開槍,卻倏然間一個翻身破窗,自己竄出窗外而逃,卻把我扔下在當場……其他隊友見我已經沒被挾持,自然就無顧忌,立即前仆後繼,直往殺手影的方向追去。」
「但這裡是五樓高度!殺手影破窗?」
「對,他確實破窗而逃!畢竟他是頂尖殺手,一切都是有備而來,他在身上穿了一個挺輕巧的飛行外套,似乎暗藏電源動力,居然可以讓他破窗之後,不直接下墬,卻在空中開展雙翼,滑行幾許,翱翔往鄰近的大樓所在,所以我們的幹員同事,最末也都是向那棟大樓追捕。」
方疏白一邊說著,一邊提手向窗戶外比示。
「他們……捉得到殺手影嗎?」
「就算捉不到,明天也還有機會。」
「殺手影還會來?」
「應該會。他是那種偏執狂的個性,就算不是明天,至少也是這幾天……他一定會使命必達!」
「那要怎麼應對?」
「沒關係,不必擔心,我已經想到方法對付他!」
「甚麼方法?」
「這個方法,我只會跟妳一個人說……所以先等今天的事件落幕,現場都善後完畢,我會再告訴妳我的計畫。」
於是,到了夜晚,我跟方疏白又共同駐守在官邸深處、負責顧護洪薇私人居所的時候,方疏白終於跟我宣達,他的驚人計畫。
而這個驚人計畫,其實源自於一個驚人發現……
「詠夜,妳聽了別太震驚……其實我懷疑,我是『殺手影』的shadow。」
「甚麼?」
「因為殺手影那時候,本欲殺我,但他看到我的臉孔時,顯然十分訝異,他明明已經用槍指著我的頭,卻沒有扣下板機。」
「你覺得……是因為殺手影發現,你可能是他的shadow?殺了你就等於殺了他自己,所以他沒有動手?」
「對。」
「只有這個證據嗎?單憑『他沒有對你下手』的這一點,就如此大膽猜測?」
「當然還有其他的。」方疏白神色凝重地解釋:「根據雙子星規則,本體與shadow在兩個星球上的職業,雖然未必全相同,但屬性與位階會是很接近的……因此,『殺手影』如果在皇星是一等殺手,那麼他的shadow在地球上是特戰特工,似乎也挺合理。」
這所謂特戰特工,指的就是方疏白自己。
「但這個也是猜測?不算直接證據。」我似乎很排斥相信,方疏白竟然與影有關聯性。
「其實有個比較直接的證據……今日白晝『殺手影』到來時,為什麼能入無人之境?能驟然闖入官邸五樓,來到洪薇的家中?我們本來以為,是他逐一破壞門鎖,仔細清查後卻沒有……他似乎是用光明正大的過門禁方式,通行每個關卡與哨口。」
「他有通關的資格?」
「很奇怪吧?所以我們又去深究,『殺手影』是冒用了哪個隊員的身分,才能刷過這些關卡……結果竟然發現,門禁紀錄上皆顯示:從今天凌晨開始,到殺手影現身的十點間,有幾筆『我本人』出入哨口的驗證資料。」
「但是你從昨晚開始,就寸步不離地守在五樓!你一直都在客廳大門的前後裡外,頂多偶爾進來飲水,你從來沒有跑遠。」我一直都在方疏白的咫尺之內,自然清楚他的行跡。
「這就是了!所以為什麼,我的指紋、角膜……種種辨識資料,會顯示我有出入官邸內外?去穿經過幾個哨口?」
「啊?是因為殺手影!因為他的人體特徵跟你一樣!所有生物辨識的資料,也跟你一模一樣,如果你跟影真的是『shadow與本體』的關係,那麼影當然能很輕易通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