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非

《失憶的倖存者》第 2 章,共 6 章

(二)

韓儀神色沉靜,淡然答道:「我確實不是荊州五大派的人,我是北方『魏武門』的子弟。」

黑衣人眼瞳間閃過異芒,似乎有些訝異,又再問道:「魏武門的人,來這裡做什麼?我的目標只有荊州五大派,而與你們魏武門無關,你實在無須插手!」

韓儀提音答道:「我來這裡做什麼?當然是來找你的!五大派的人知道對付不了你,向『魏武門』求援去了。」

黑衣人搖了搖頭道:「我與你沒有冤仇,不想傷你,你若收手不管此事,我可以不為難你。」

韓儀沉沉一笑道:「可惜這事我非管不可!我之所以前來『荊州』,最重要目的,就是要阻止你!」

此時,卻忽聞遠處傳來一陣促快的腳步聲,聽似有人正朝著黑衣人及韓儀的所在位置,一路急奔而來。

黑衣人聽聞動靜,便有警覺,暗想:「眼前這小子的武功與我相差不遠,若再與他同夥聯上了力,恐怕我便不是對手。」

於是,那黑衣人心眼明快,不再戀戰,立即做出離開當場的決定,形影飄晃向後,足下一躍,於半空中翻轉數圈,身軀消失在遠方。

韓儀見狀一愣,雖然第一時間朝前踏出一步,卻沒有再續進的意思,眼睜睜看著黑衣人消失於彼端,也不追上去,僅是目光凝注,默望著黑衣人離去方向,陷入沉思。

此時追趕前來的,是神拳門的一名男弟子 叫做丁楓,約莫十八九歲,在年輕一輩中排行第三,算是何紹樓掌門的得意子弟之一 。

「韓先生好快身手!真不虧是魏武門的高手!果然實力勝過我們神拳門一籌,方才您似乎追上了黑衣人?所以,您有跟黑衣人交到手了?」丁楓語帶佩服地說,

「我確實有跟他正面交鋒。」韓儀坦承無疑。

「那您可有看出甚麼端倪?」

韓儀點點頭道:「剛剛與黑衣人一陣對打,當真讓我看出了不少東西。」

丁楓聞言甚喜,問道:「真的?那韓先生是否已能猜出這黑衣人的身份?他真的是『天風寨』副寨主石立南嗎?」

韓儀搖了搖頭,語氣篤定道:「以我與他交手起來的感覺,我想我有九成把握:這黑衣人的真實身分,絕對不是石立南!」

「您說的如此肯定,卻是怎樣看出來?」

韓儀目光沉凝道:「早先與貴派何掌門的一席交談中,何掌門並未提到這個蒙面黑衣人的武功,有何獨到之處,但方才我與黑衣人正面交手,歷經過幾回糾纏,卻從中發現他的藏招……他原來身懷一套極高強的腿法絕技,這門腿功讓人印象深刻,若是曾經見其展露之人,一定會特別記憶在心,何掌門之所以沒有對我提及,可能是何掌門確實不知此事。」

「高強腿功的藏招?但是我家掌門卻不知?」

「想來是這黑衣人,有意隱藏他的出身與師承,所以不輕易發揮實力,加之先前五大派的人馬與其交手,他尚不需使出這門腿法絕技,便足以取勝,以致何掌門未曾有機會見到這黑衣人的腿上真功夫。」韓儀一面思忖,一面回應:「但方才我與黑衣人對招纏鬥,他很快就發現我實力與他接近,不會讓他那麼容易脫身,為了甩開我的糾纏,他不得已把這套隱藏腿法,在我面前施展。」

丁楓疑問道:「那麼,從黑衣人的這套腿法絕學,韓先生可以猜測到他身份嗎?」

韓儀眼瞳中閃出奇芒道:「以我所知,『天風寨』副寨主石立南,腿上功夫並不突出,身懷高強腿法絕學的,是『天風寨』寨主白少秦。」

丁楓訝道:「豈難道這個黑衣蒙面客,竟是『天風寨』寨主本人嗎?」

韓儀搖了搖頭道:「不對,白少秦本人,應當已確實喪命於四年前的那一回地震崩塌中。我所想到的,是白少秦的身後,或許還留下了個衣缽傳人。」

「他的傳人?白少秦可有將這套高強腿功,承傳給誰嗎?」

韓儀答道:「似乎是有的……據說『天風寨』寨主白少秦在其生前,已早早將這套腿法絕學,傳授給了他的兒子。」

丁楓又訝道:「他的兒子?白少秦有兒子嗎?其實我以前也聽說過,關於『天風寨』的很多傳說,包括寨主白少秦本來是個名門正派的鏢局武師,後來卻居然投效到敵營山寨的離奇故事……但江湖上說來說去,怎麼都沒說到這個『天風寨』寨主,膝下有個兒子呢?」

韓儀答道:「那是因為江湖裡的多數人,都不知道這個寨主白少秦,有個親生兒子同住在『天風寨』中。『天風寨』與其餘大多數的『荊山』賊群相比,本就有些作風上的差異,『天風寨』做買賣既不囂張,亦不狠毒,只求奪得商旅財物,事成即走,並無慣性大肆作歹,寨中之人的行事風格,更一向頗低調隱密,幾乎不會對外人透露有關自己寨中景況,寨主白少秦又對他兒子特別保護,從不讓他出寨參與買賣,是以外人從來沒機會見過他兒子,甚至根本不知道有這人存在。」

丁楓追問:「既然外人都不知道,那韓師兄又是怎麼知道?」

韓儀微微一笑道:「我認識一個朋友,他曾經在『天風寨』裡待過許多年時間,後來才因故離開,我們魏武門在接到『荊州五大派』的求助訊息之時,我當下直覺,便想到了此次事件或者會與『天風寨』有關,所以我在來此之前,已先特別找過那位朋友,向他問起過去『天風寨』的種種情況,或許是因為『天風寨』已不復在,這位朋友也沒必要再替寨裡守密,於是並無保留,乃將『天風寨』的諸多大小事,都跟我提要過一遍。

「原來如此!」丁楓登時十分佩服,韓儀辦案的縝密度,居來在他前來荊州之前,就已展開調查。

「『天風寨』寨主原來有個兒子、且還繼承了其父親腿法絕學一事,便是這位朋友告訴我……我想『天風寨』寨主的兒子,或許是躲過了四年多前的山崩意外,僥倖活了下來,卻始終無法忘懷這悲慘的滅寨之痛,要來找當初害死他父親及整個『天風寨』的元凶復仇,而這元兇,雖然該說是老天爺造就,但他恐怕並不這麼想,而是把矛頭指向了當時……正好將天風寨眾人逼入山洞的『荊州五大派』。」

丁楓又說:「韓先生果真見識廣博!您好像對於這個早已覆滅的『天風寨』,也特別有興趣探究?」

韓儀神色一暗,沉默片刻後,嘆了一口氣道:「因為當初,『天風寨』之所以亡滅的前因後果……其實和我們『魏武門』,也是有些關係。」

丁楓不解:「魏武門怎麼會與『天風寨』的滅寨之禍有關係?」

韓儀卻反問:「其實我們『魏武門』許多年前,也跟『天風寨』有些過節,這件事情你知道嗎?」

丁楓一邊回想、一邊喃喃語道:「這麼說的話……我確實也聽聞過這件事。應該是約莫十幾年前吧?魏武門曾經接下了一個護鏢任務,是要護送一位荊州富貴商人的幼子,從北方的遠房親友家,回到自己在荊州的住所。」

韓儀點頭道:「沒錯!就是這件事!當時負責護送富商幼子的人,是魏武門的大師兄,卻在護鏢南行的過程中,發生了被人襲擊的慘劇,後來所有同行的魏家成員都死了,富商的趙姓幼子卻下落不明……這些經過,你應該也聽說了?」

丁楓點頭道:「確實都聽過。據聞此事當年,不只震驚了魏武門,更也驚動了我們荊州五大派,畢竟護鏢任務的對象與目的地,都與我們荊州有關……但那已是十來年前的事,這與四年前才發生的『天風寨滅寨之禍』,可有關係?」

「因為魏武門的護鏢遇襲事件中,死了很多成員,所以魏武門的掌門師父,自然非常憤怒,誓言無論如何都要揪出兇手,以討出個公道不可!」韓儀解釋:「然據當時曾被派往調查命案之人的回報,魏武門一行之所以遭遇襲擊,恐怕是遇到身手極高明的盜匪,謀財不成,便害了命。但不管當時掌門師父如何調查介入,都無法掌握到確實證據,能指明出是何方勢力所犯,所以也讓這起劫鏢命案,一時成為懸案……直到四年多前『天風寨』遭遇大震,五大派竟意外在震後的搜救過程中,找到多年前被擄走的趙家公子,魏武門的懸案才因此破案。」

丁楓點頭:「對。當時天風寨不幸遭遇大震,全員被困在土石崩落所掩埋的後山山洞中……『荊州五大派』在場目睹一切,基於人道救危之心,即使自己一方並未被困,仍是在大震平息後展開搜救,希望救出天風寨受困之人。」

韓儀嘆了一口氣說:「不過搜救搜到最後,五大派只有成功救出一人,就是那疑似趙家公子之人……其餘受困者,卻都沒有被挖掘出。」

丁楓說:「因為天風寨的多數成員,遭埋處都極深入,五大派搜救時難以觸及,最後唯有一名少年,倒臥在山洞通道的入口淺處,被五大派的搜救人員發現……他當時雖然昏迷,卻氣息尚存,僥倖成為這一場山崩遇難中,唯一存活下來的天風寨人士……」

韓儀接口說:「這個唯一的倖存者,後來被認為是失蹤多年的趙家少爺,於是讓五大派送回了荊南趙家。」

丁楓點頭:「後來清查身分,確實發現這名少年,年齡與身形無一不似趙家少爺,身上似乎還有與趙家少爺相關的東西……趙家少爺十四年前失蹤時是九或十歲年紀,四年前於天風寨被發現時,則是二十歲左右。」

韓儀又提示:「既然失蹤多年的趙家少爺,最後是在天風寨裡被找到,那麼你由此想到關聯性了嗎?魏武門與天風寨之間的糾葛。」

「既然十四年前遭遇山賊襲擊而下落不明的趙家公子,最後是在天風寨被發現,由此則應當可以推測,當初伏擊搶劫魏武門之鏢的案件,就是『天風寨』人幹下的吧?」丁楓略呈思索,頓了一頓,再道:「不過這層過節,雖然樑子結得重大,後來卻也沒有人再追究下去……畢竟那時趙家公子雖被找到,卻已是天風寨的大震過後,『天風寨』之人已經全數命喪在山崩裡。於是,就算魏武門的命案由此而水落石出,大家已知兇手就是『天風寨』份子,可魏武門豈還能找死人報仇去?」

韓儀說道:「你推論的種種內容,確實很很符合實情……但其中有一個關鍵,可能是你並不知道、而且也沒能猜想到的……就是魏武門的掌門師父,其實早在趙家公子被找到之前,就已經先一步知道當年魏武門的命案元兇,是『天風寨』的成員。」

丁楓驚訝道:「有這等事嗎?早在趙家公子尚未被找到之前,魏武門就已先知道了命案的元兇?」

韓儀答道:「其實我入魏家師門未滿十年,所以這樁超過十年前的『魏武門護鏢遇襲』命案,乃是在我拜入師門前發生……我本來也只聽同門師兄弟稍微談起過,所知確實不多……但有一次,我和師叔兩個人在屋外聊天時,師叔一時酒喝多了,閒聊間不經意說到了這案子,對我透露起不少細節,我才因此得知:魏武門的掌門師父,原來早就知道,當初伏擊大師兄一行的『劫鏢殺人慘案』,乃是『天風寨』之人所做。」

「原來是您師叔一時酒後,無意間對你透露……」丁楓言及於此,想想又覺不對,再追問道:「但貴派掌門又是如何得知,劫標命案是『天風寨』人下的手?當年護鏢任務中,魏家成員都被殺光,唯一存活的趙家公子又失蹤不見,你們掌門師父卻要問誰真相去?」

韓儀悠悠道來:「人雖死了,卻會留下些遺物,師父便是由此得知實情……聽說是師叔在四年多前,有一回南往荊州辦事,正好遭遇『天風寨』的人正在行搶道上商旅,師叔基於義勇,出手阻撓,雖然自己受了傷,卻也助那商旅將山賊打退,交手過程中,師叔發現了一位『天風寨』的弟兄手腕上,帶著一只護環,師叔一眼就認出來,那是已故大師兄張曉山的。」

「那後來呢?」

「後來師叔回到魏武門,便向掌門師父告知此事。最初大師兄一行人被伏擊喪命,師父推測行兇之人武功必定高強,才能將大師兄擊殺,靠著這點線索,已經有想到『天風寨』上頭。但『天風寨』做買賣多有分寸,從來不取目標性命,若說殺了魏武門一行,未免有違常理;因此師父雖有懷疑,卻仍不敢肯定。經師叔這麼一提起大師兄的遺物之事,師父就幾乎能確定:當初伏擊大師兄一行人的劫標案,就是『天風寨』下的手。」

丁楓追問:「那你們掌門師父,決定如何處理?」

韓儀說道:「師父內心記掛這件憾事已久,在得知了真相後,本想親自上『天風寨』討個公道,但荊州一向非屬魏武門管轄範圍,荊州各大小山寨的懲治,又從來都由『荊州五大派』負責處理,師父顧忌魏武門若是親自去討伐『天風寨』的話,未免有所僭越,於是發函給與他友好的『五大派』掌門,希望代為處理此事。荊州五大派皆與我師父有些交情,立即答應接下此事,於是五大派就因此齊心合力,對過去不曾征討過的『天風寨』圍攻而去。」

「這麼說來,原來四年多前,荊州五大派會出兵去圍攻『天風寨』,居然算是魏武門暗地裡促成的?」

韓儀點頭道:「不錯,其實我家師父當時雖然義憤,卻也沒想無端遷怒,他做此要求,希望的是五大派能替他揪出當年曾參與劫標殺人的『天風寨』成員,而非要所有天風寨人都來抵命……卻沒想到,世事無常,一場突如其來的大地震,竟埋葬了整個『天風寨』,讓天風寨一夕滅寨。」

「地震確實是意外,天大的意外。」

韓儀卻神色黯然再道:「如果當初,不是魏武門掌門的授意,荊州五大派不會在那個時間點,做出圍剿『天風寨』的行動,自然『天風寨』人也不會因為避難,而遁入山洞裡,卻遭到地震埋葬全員……因此可以說,『天風寨』全寨七十多條人命,之所以會一夕亡故,雖然該算命運擺佈,卻也跟魏武門的作為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