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局》第 2 章,共 22 章
第二章:柔弱的女子
徐博霆的目光銳利,掃過蔣舒禮虛偽的臉龐,對那張油膩的假笑感到厭惡。
於是徐博霆又別過頭去,轉看向蕭香暄,寧願把視線停留在女人觸目驚心的傷痕上。那明顯的黑青與淚痕,已經說明了一切,無需多言,也無需任何辯解。
「蔣先生,請您配合我們的調查。蕭小姐臉上的傷勢非常明顯,我們有理由懷疑您涉嫌家暴。」徐博霆語氣嚴肅,不容置疑,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帶著不容反駁的權威:「請你跟我去警察局一趟!」
徐博霆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力量,讓蔣舒禮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要去警察局?」蔣舒禮聞言,臉上那略顯尷尬的笑容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訝異。他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困惑與不滿,連眼鏡後的眼睛都瞪大了幾分,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以往,不都是這樣嗎?大事化小,小事化無。蔣舒禮總能輕易地解釋辯駁幾句,用「夫妻間的小口角」、「不小心」等說辭搪塞過去。
然後,那個柔順得幾乎沒有骨頭的蕭香暄,也會配合著「否認被家暴」,裝作一切都只是夫妻間的小吵架,一場無傷大雅的鬧劇。最後,那些礙於「家務事」而不好插手太深的警察們,便會摸摸鼻子,口頭告誡幾句後,悻悻然地離開。
這幾乎成了一套行之有年的固定劇本,蔣舒禮深諳其中的操作,駕輕就熟,從未失手。
然而,今天,劇本卻完全跑偏了。這個早就來過許多次、早該見怪不怪的警察徐博霆,怎麼不再只是口頭告誡了?他的眼神為何如此堅定?他怎麼不再聽信否認家暴的劇本了?
更令蔣舒禮心驚的是,徐博霆甚至都沒有詢問整個過程,就直接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說要把自己這個「大安之星」的男主人、富二代,給帶回警局偵查?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的冒犯!
蔣舒禮的眉頭緊蹙,莫名的不安襲上心頭,如同陰冷的寒氣般纏繞胸口。
這個徐博霆,今天究竟是怎麼了?他不再是過去那個容易打發的年輕警官了嗎?
蔣舒禮的笑容僵在臉上,試圖辯解,語氣中帶著惱羞成怒:「徐警官,您這是什麼意思?夫妻間有些摩擦很正常,我只是……不小心而已,她自己也沒站穩。」他試圖將責任推卸給蕭香暄,用這種拙劣的謊言掩蓋自己的暴行。
「請您跟我們走一趟吧,蔣先生。」徐博霆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堅定,不容對方再有狡辯的餘地:「由於蕭小姐傷勢明顯,我們必須以『現行犯』將您帶回警局問訊,依法處理!」他的眼神沒有絲毫動搖,顯示出他今日的決心。
蔣舒禮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看了看眼前不為所動、態度強硬的徐博霆,又瞥了一眼低著頭、全身發抖的蕭香暄。他突然壓低聲音,惡狠狠地對蕭香暄說道:「蕭香暄,妳給我等著!妳今天讓我丟盡顏面,我會讓妳付出代價!」這語氣中充滿了冰冷的威脅,牙齒幾乎像咬碎著。
徐博廷聽了更生氣,明明報案的人又不是蕭香暄,蔣舒禮卻仍然無端遷怒,為什麼不是先反省自己?
即使蕭香暄這一回,根本甚麼言語都還沒有控訴,她的暴戾丈夫,就已經把所有怨恨都往她身上堆去。
蕭香暄聽到蔣舒禮的話,身體猛地一顫,如同被電擊一般,卻沒有吭聲,只是緊緊抱著自己的雙臂,彷彿這樣能給自己帶來一點微薄的安全感。她知道,這場噩夢遠未結束。
徐博霆勉力壓抑自己的怒氣,沒有理會蔣舒禮的威脅,伸手探向腰間,動作乾脆俐落地取出一副手銬,迅速地將蔣舒禮給銬上,冰冷的金屬摩擦聲在富麗堂皇的豪宅裡顯得格外刺耳,也格外諷刺。
「警官你這是?不要太過分了!」蔣舒禮的臉色難看至極,大聲提出抗議,沒想到自己居然會被上銬。
「你就繼續呼喊,讓鄰居們都出來看你的醜態!」徐博霆哼笑著說。
「……」
蔣舒禮終究好面子,確實不想有鄰居被自己的大呼小叫驚動,然後跑出來觀看自己難堪的一面,於是他反而一時噤聲,停止了抗議,甚至也不敢再大動作反抗,當場只能在徐博霆的押解下,不甘心地向門外走去。
「徐警官,你懷疑是誰在報警?」蔣舒禮被帶走的時候,突然回過頭,眼神陰沉地問道,聲音帶著幾分探究與威脅:「是對面鄰居?還是樓上樓下那些多事的人?」他目光游移四方,彷彿要試圖找出讓他顏面掃地的人,以將怒火轉移。
徐博霆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眼神中充滿不屑。他知道,蔣舒禮的疑神疑鬼,只是心虛的表現,此時蔣舒禮越是探問,越是證明心中有鬼。
徐博霆於是將目光轉投向蕭香暄,見此刻她正無助地站在豪宅門口,好似目送著丈夫被逮離去,眼神卻是無比空洞,像是一具失去靈魂的玩偶,被抽走了所有生氣。
徐博霆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保護慾,如同烈火般灼燒著他,讓他真恨不得能立刻將蕭香暄帶離這個煉獄。
於是徐博霆先讓蔣舒禮在梯廳間等待,自己則不動聲色地靠近蕭香暄,在寬闊的肩背掩護下,他且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小紙條,指尖輕輕一觸,迅速而隱蔽地塞到蕭香暄手中,動作熟練且不引人注意。
那張紙條上,寫有徐博霆的名字,還有值勤單位與聯絡方式。
「蕭小姐,我先押解妳老公回警局。」徐博霆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隱隱的溫柔:「晚一點,我們可能會再通知妳做筆錄,妳可以先去醫院驗傷,或者撥打113尋求協助,會有人替妳安排後續的安置或社工介入。」他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而專業,但在那份公式化的語氣中,卻隱藏著對蕭香暄深深的關切。
徐博霆知道蕭香暄此刻的脆弱,也看到了她眼底深藏的無助,讓男人瞧之心疼。
徐博霆此時稍稍停頓,眼神變得更加柔和與懇切,才又續說:「無論如何,妳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甚至有需要時,直接來分局找我。」他輕輕伸出手,搭了搭蕭香暄的肩膀,那份溫暖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遞過來,像是要驅散女人周圍的冰冷。
徐博霆看著女人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到一點回應,然後才出言提醒:「我之前有說過,我叫徐博霆。妳應該還記得我的名字吧?」他的眼神炙熱而真摯,幾乎要將蕭香暄的冰冷融化,希望自己的名字能成為對方心中的依靠。
徐博霆之所以這麼做,自然是預期蔣舒禮被自己帶走以後,恐怕在警局也被扣留不了多久,一旦蔣舒禮又被釋放回家,只怕性格暴戾的他,又要大動肝火遷怒,那麼倒楣的就是蕭香暄了。
蕭香暄的手指觸碰到那張紙條,身體微微一僵,像是被電流擊中。她緩緩抬頭,看著徐博霆,那雙楚楚可憐的眼睛裡,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有驚訝,有感激,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曖昧,在她與徐博霆之間悄然流動,如同微風輕拂過湖面,泛起漣漪,為這段異樣的關係埋下伏筆。
有一點危險,又似乎意圖跨越禁忌,卻讓她不由升起幾分期待。
蕭香暄的臉頰,此時在黑暗中微微泛紅,似乎被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柔所觸動。她無意識地握緊了那張紙條,彷彿握住了黑暗中的一束光。
徐博霆看著蕭香暄接過紙條,欣慰地點頭一笑,但是當他轉過身去,再朝梯廳間走去時,看望向彼端蔣舒禮的神情間,又隨即充滿了剛硬。
他要把這個施暴的犯人帶走。
然而,蔣舒禮被帶回警局後沒多久,一通通急促的關切電話,便接踵而至。
手機螢幕不斷亮起,電話鈴聲此起彼落,來自各方「軟硬兼施」的「要求釋放蔣舒禮」之命令,如潮水般將徐博霆淹沒。
他甚至都還沒來得及開始製作蔣舒禮的筆錄,就被這股無形的力量壓得喘不過氣。
「該死的!」徐博霆在心裡咒罵一聲,指節因握緊電話而泛白。
他懊惱地想:對方是甚麼時候去求援的?自己不是在第一時間就將蔣舒禮上銬了嗎?
早知道就更早行動,讓蔣舒禮根本沒有機會使用手機。
蔣舒禮這混蛋,一定是趁著自己沒在注意他的空檔,撥出電話或傳送訊息,去搬請他的那些「救兵」了。
這個社會,總是金錢與權力至上,連警察都得低頭。
緊接著,短短二十分鐘後,一名西裝革履、手持高級公事包的律師,便氣勢洶洶地出現在警局門口。
來者態度傲慢,下巴微抬,聲音洪亮得幾乎迴盪在整個警局大廳:「我的當事人無罪,這是一場誤會!我要求立即將他釋放!」那不可一世的語氣,彷彿警局才是被審判的一方。
如果只是律師的現身,徐博霆還不至於感到特別無奈。他本來就已經打定主意,要對抗蔣舒禮所找來的這些惡勢力,畢竟他見多了這種仗勢欺人的伎倆,早已心生厭惡。他甚至在腦中盤算著該如何巧妙地拖延時間,為蔣舒禮多製造些麻煩。
但問題是,這次連被害者蕭香暄也出現了!她就跟在蔣舒禮的律師身後,臉色蒼白得如蠟像般,眼神閃躲,不敢與任何人對視,更不敢看向徐博霆,彷彿所有的羞辱都刻在了她的身上。
她看起來像是被律師說服來的,也可能是被家暴自己的老公給隔空威脅來的。徐博霆心裡清楚,這並不是她自願的,那份骨子裡透出的恐懼與無助,是裝不出來的。
徐博霆心中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慨,對蔣舒禮的恨意又深了一層。
「我老公……沒有打我。我是自己不小心撞到桌角……」蕭香暄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帶著明顯的顫抖,語氣裡充滿了難以啟齒的被迫感。
這爛到透頂的說詞,恐怕連講話者自己都不會相信,卻仍然必須說給警察聽,說給這個她內心深處渴望能拯救她的人聽。
徐博霆看得出來,蕭香暄想蒙蔽的人恐怕不是警察,而是她自己,她正在試圖麻痺內心的痛苦與恐懼,用謊言構築一道脆弱的防線。她的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彷彿只有那份痛楚才能讓她保持清醒。
徐博霆的心,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揪住,他知道自己此刻無能為力。哪怕他有再多見義勇為的心,再大的熱情想要伸張正義,如果被害者不願報案,不願挺身而出,不願伸張自己的權利,他又能怎麼樣?
警方的職責有限,無法強行介入這層「夫妻隱私」,這份無奈像一塊巨石壓在他心頭。他看著蕭香暄眼中的絕望,那份無力感幾乎讓他窒息。
然而,徐博霆的內心深處,那份不甘心卻不斷翻騰著,像一團火在胸腔裡灼燒。或許,還是可以做點什麼,至少讓蕭香暄知道,她不是孤單一人。
就在蔣舒禮準備被釋放,得意洋洋地準備離開時,徐博霆悄悄地靠近蕭香暄,動作極其輕微,彷彿只是無意中經過。他指尖不經意地劃過蕭香暄雪白冰冷的手背,替這位正隱隱顫抖發寒的女子,帶來幾許短暫的溫暖。
「蕭小姐,請務必記住我的手機號碼。剛才在妳家裡,給妳的那張紙上……有寫我的私人聯絡方式,包括手機與mail。」徐博霆壓低聲音,語氣堅決中卻帶有溫柔,每個字都像是一顆定心丸般,說道:「如果妳以後又遇到危險,或者只是覺得害怕、需要幫助時,都可以隨時打電話給我。無論何時何地,我都會在。」他的眼神真摯,幾乎要穿透女人眼底的恐懼。
徐博霆之所以這麼做,是為了正義嗎?或許是吧,那是身為警察的職責,是他血液中流淌的使命感。
但也不光是如此,他不得不承認,被害者那國色天香的容貌與獨特的柔弱氣質,才是讓徐博霆想要付出更多關心的真正原因。
那份情愫,早就超越了公務的理由,更逾越了一般警民服務的程度。他對蕭香暄的牽掛,正像毒藥般,一點一滴地滲透他的內心,讓他越陷越深,無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