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局》第 1 章,共 22 章
第一章:暴戾的富豪
台北市大安區,這座首善之都的精華地帶,夜色漸濃,華燈初上。
然而,寧靜的表象下,一通急促的報案電話驟然響起,尖銳地劃破了轄區警分局裡辦公室的沉寂。
「大安之星八樓住戶,男主人疑似使用暴力傷害……好,等一下過去。」正在值班待命的員警徐博霆,輕輕放下話筒,眉頭卻不受控制地緊蹙成一團。
他輕聲嘆息,低聲咕噥著,語氣裡透著難以掩飾的厭煩與複雜:「又來了……又是那一戶人家。男主人發神經,女主人恐怕又要受傷。」這其中倒不全是例行公事的抱怨,更多的卻是隱隱的憂慮,與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細想的情緒。
徐博霆不喜歡接到與這戶人家有關的報案電話,因為通常都沒有好事情。十之八九,都是男主人蔣舒禮暴怒嘶吼,摔砸物品,造成嚴重擾鄰,最終被那些「好管閒事」的鄰居檢舉。他深知那份被暴力籠罩的壓抑氛圍,以及被困其中的無助。
然而,他卻並不討厭,親自出馬去處理這種「家務事」。因為這讓他能有正當理由,可以光明正大地踏入「大安之星」這間位於市中心核心地段的豪宅裡。
徐博霆喜歡光臨此地,固然是因為他多少也嚮往豪宅風光,但畢竟好奇多於羨慕,那種冰冷不近人情的藝術品空間——多來幾次也會看膩;真正讓他期待光顧的,並不是豪宅本身,而是住在豪宅裡面的人——當然不會是那個性格乖戾、面目可憎的男主人,而是那位容貌傾城、柔弱似水的女主人,蕭香暄。
一想到那張讓人過目難忘的絕美臉龐上,今日又不知道要多添幾處家暴留下的青紫印記,徐博霆的心頭就忍不住憤然而起,胸腔裡燃燒著一股無名怒火。
於是他加快了速度,在短短一分鐘內即整裝就緒,將警帽端正地戴上,抓起配槍,大步流星地走出派出所,出發前往值勤地點。每一步都像是帶著某種決心,向著那片他熟悉又不忍心的陰影邁進。
冬夜,淒冷的風捲著細碎的雨滴,無情拍打在徐博霆的警用外套上,帶來刺骨的寒意,卻似乎無法澆熄他心底那份隱隱的焦慮。
他,徐博霆,一位時年三十一歲的男性刑警,此刻正筆直地站在一棟位於台北市中心精華區的豪宅大樓前。這裡,就是「大安之心」,精華地段,單坪要價快兩百萬。
高聳的建築在夜色中顯得有些壓抑,徐博霆仰望著八樓那扇透出微弱燈光的窗台,心頭莫名湧起一絲沉重。
徐博霆身材高大挺拔,制服襯托出他寬厚的肩膀,面容英俊,劍眉下一雙眼睛透著一股剛毅與正氣,此刻卻又隱約帶著難以察覺的憂鬱與擔心,甚至可以說是同情與憐惜。
這已不知是他第幾次,為了相同的報案內容,來到這裡。每一次都像是重複著一場無解的輪迴,而他,卻成了其中一個被動的參與者。
通報電話來自一個匿名號碼,疑似是八樓住戶的同棟鄰居,語氣中的憤怒與焦急幾乎要從電話線那頭溢出來:「家暴,又家暴了!蔣舒禮那該死的禽獸,只會找女人動手的雜碎!你們警察趕快過來,女主人快要被打死了!」字字句句,都扎進徐博霆的心頭,讓他對蕭香暄的擔憂更甚。
此時,徐博霆已趕到現場,他深吸了一口氣,用力整理一下警服,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專業,也壓抑住內心的波動。他邁開大步,直向豪宅大門口走去。抬手,輕輕按下入口處的門禁電鈴。
幾秒後,厚重的雙道鐵門緩緩開啟,發出低沉的機械聲。映入眼簾的接待大廳中,除了櫃台一名穿著筆挺襯衫的管理員外,還有一名衣著像是特戰隊服的保全,身形魁梧地矗立著,如同一尊門神。
這兩位守門者,隸屬於高規格豪宅的管理團隊,平素都是很嚴格的把關人員。照理說,看到有外人要進入,會特別提高警覺、盤問來意,甚至會要求出示證件並登記。
但此刻,這名管理員及特勤保全在看到徐博霆出現時,卻似乎已是見怪不怪,臉上沒有半分驚訝,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了然。
「嗨,我又來了。老問題,同樣一戶。」徐博霆語氣熟稔得就像是老朋友串門子,連出示警察證件都懶,他的手只是隨意地搭在腰間的警棍上。他甚至也不想再認真介紹自己前來辦案的內容,反正這棟豪宅的櫃台人員都知道,就是那樣,無需多言,一切盡在不言中。
確實,這劇本老掉牙到連多說一句台詞都顯得多餘。所以管理員沒有多問,特勤壯漢保全也沒有阻擋,只是輕輕地以手勢示意電梯樓層,動作裡帶著幾分無奈。
那是一個「去吧,我會幫你遙控好電梯,讓它停在八樓」的無聲默契,彷彿他們也已經習慣了這場豪宅內的悲劇。
徐博霆搭乘電梯上了八樓。那是一層兩戶的豪宅規格,梯廳廣大,廊上掛著名家字畫,壁柱上有著歐式雕刻,像是一座藝廊般,盡顯奢華與品味。
兩戶人家隔距甚遠,幾乎可以老死不相往來,各自擁有獨立的空間。但是,家暴的嘶吼聲卻仍然自戶內傳向戶外,穿透厚重的牆壁,在靜謐的樓層間迴盪,引來鄰居的議論與騷動,打破了豪宅表面上的平靜。
不過,這一次報案檢舉的,也不一定是對門鄰居,說不定是樓上或樓下,畢竟前後陽台也都會傳遞聲音,豪宅男主人的叫罵聲足以穿透間隙。
根據徐博霆多年的經驗,有錢人的神經多半敏感,簡直比他們對於金錢的嗅覺更敏銳。對於噪音的容忍度極低,更別說是一個大男人的咆哮聲,足以讓整個樓層都感到不適,甚至影響到他們對居住環境的想像。
徐博霆熟練地朝 A 戶走去,腳步沉穩有力,像是帶著執法者的權威。他手指輕輕按了門鈴,然後耐心等待。
通常,聽到鈴聲後,屋內男人的怒罵聲會戛然而止,摔東西的聲音也會瞬間停止,緊接著是片刻的靜默,彷彿門內的人在猶豫著要不要開門,盤算著如何應對。
此時,徐博霆會再多按幾次門鈴,一次比一次的間距更短,以顯示自己的催促之意,提醒門內的大男人,自己即將失去耐心,也傳達著一種不容反駁的壓力。
終究,大門打開了。首先出現在門後的,是豪宅的男主人,蔣舒禮。
蔣舒禮大約三十五歲,戴著一副銀邊眼鏡,這個年紀的男人正值事業巔峰,人生得意。他的相貌亦端正,五官立體,渾身散發一股身居高位的優越感。
此刻,蔣舒禮身穿一件質地考究的絲質睡袍,鬆散地繫著腰帶,隱約露出結實的胸膛,襯托出他慵懶中帶著幾分隨意的奢華。
此刻他的髮型雖然是居家狀態,卻依然可見其打理的痕跡。兩側的髮絲修剪得俐落,頂部的頭髮則隨意地往後撥,卻不失其原本的貴氣與精緻。
蔣舒禮開門後,臉上帶著惱怒與被打擾的不悅,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不耐,語氣不佳地詢問:「警官,什麼事?」
蔣舒禮試圖用一種高傲的姿態,將徐博霆擋在門外,彷彿不願讓任何世俗的瑣事打擾他的隱私。
「什麼事?這還用多解釋嗎?」徐博霆帶著怒氣回應,眼神直接掃向屋內,銳利如刀,直指核心:「你老婆呢?她在哪裡?」
蔣舒禮輕咳一聲,眼神閃爍,明顯帶著心虛:「她在洗澡,不方便。」他試圖用這個拙劣的藉口蒙混過關。
「洗澡?」徐博霆冷笑一聲,向前踏出一步,氣勢壓人,幾乎貼近蔣舒禮的臉:「你前一秒鐘還在對她咆哮、摔東西,這一秒鐘她就突然在洗澡了?蔣先生,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
「警官,你……」蔣舒禮臉色一變,眼底閃過驚訝,試圖阻攔徐博霆的進入。他伸出手,想要抵住門框,但徐博霆的力量遠超他的想像。
「少來了!我們都知道是怎麼回事,我都來過幾趟了,這套把戲你玩不膩嗎?」徐博霆毫不理會,身形一側,肩膀輕輕一撞,便巧妙地從蔣舒禮的身邊硬闖了進去。
徐博霆的目光迅速掃過富麗堂皇卻一片狼藉的客廳,最終定格在書房角落邊,那道蜷縮著的纖弱身影,是豪宅的女主人,也是沒幾分鐘前還在被暴力威脅的受害者。
女主人叫做蕭香暄,也是三十出頭年紀,此刻正梨花帶淚,楚楚可憐地靠在書櫃旁。雪白玉頸,深邃眼眸,修長濃黑的羽睫,那是一張令徐博霆心上顫動的臉龐,即便在如此狼狽的境況下,依然散發著令人心疼的美感。
蕭香暄脂粉未施,一身柔軟的居家服,卻遮掩不住她纖細得有些脆弱的身形,彷彿風一吹就會倒下。她臉上佈滿了青紫,右眼眶烏黑一片,腫脹得幾乎睜不開,嘴角還有著一絲乾涸的血跡,觸目驚心。
然而,即便如此狼狽,也無法掩蓋她驚人的美貌,那份柔弱與破碎反而更添了一種莫名的吸引力。一頭烏黑的長髮凌亂地披散在肩頭,遮住了部分傷痕,眼神楚楚可憐,彷彿受驚的幼鹿,滿是恐懼與無助。
蕭香暄的身體微微顫抖著,看到徐博霆出現,眼神中閃過一分微弱的希望。
「徐警官……」蕭香暄聲音低微,帶著壓抑的哽咽,她下意識地抬手,想遮住臉上的傷痕,彷彿那些傷痕是她羞恥的印記。
徐博霆的心頭像是被扎了一下,一陣劇痛蔓延開來。他見過太多家暴案件,觸目驚心,但他每次見到蕭香暄,都會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心疼。從最初的職責所在,到後來幾次案件處理下來,他對這位富豪妻子的情感,已經悄然從憐惜轉化為深深的記掛與傾慕,甚至是一種想要保護她的欲望。
徐博霆卻不忘穩住專業的態度,臉色嚴肅地問道:「蕭小姐,您還好嗎?這次是怎麼回事?」他的語氣盡力保持著官方的距離,像是在詢問一位普通受害者,但眼神卻無法掩飾地流露出濃濃的關切,幾乎要將對方給穿透。
蕭香暄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眼淚卻開始在眼眶裡打轉,最終如同斷了線的珍珠般滾落。她緩緩抬起頭,那雙被淚水洗滌過的眼睛,更是惹人憐愛,也讓徐博霆的心湖泛起陣漣漪,激盪起更深的情感。
「警官,你打算要幹嘛呢?」一個沉重不悅的聲音從客廳裡傳來,打斷了兩人之間那份無聲的對視與曖昧。
蔣舒禮,這位氣場強大的富豪,從原本的門口處走近。他身材算結實,面容保養得很好,皮膚光潔,帶著眼鏡的氣質本該是溫文儒雅,彷彿一位飽讀詩書的學者,或是一位成功的慈善企業家。
但徐博霆知道,這只是蔣舒禮偽裝的面具,面具下是一副殘酷與暴戾的真面目,一顆被金錢和權力扭曲的心。
蔣舒禮看到徐博霆,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彷彿在掩飾什麼不為人知的勾當,說道:「徐警官啊。怎麼,這次又是哪位熱心鄰居多管閒事,胡亂報案?」他輕描淡寫地說道,語氣中帶著輕蔑與不滿,眼神卻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蜷縮在角落的蕭香暄,目光中帶著警告,彷彿在說著:「妳最好給我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