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非

《設局》第 18 章,共 22 章

第十八章:與老虎合作

「你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一切?」蕭香暄問道,她不明白邱經理為何要如此坦誠,將這些黑暗的內幕毫無保留地揭露?這讓邱經理一下子從自己眼中的恩人,變成了記憶中的仇人。

「為了讓妳不要太感激我,卻也為了讓妳不要太怨恨我。」邱經理吐了一口煙圈,揚起一抹微笑,眼神似若深不可測,卻又隱有幾許無奈:「妳要知道……從頭到尾,我,都只是個執行者!我不是主謀。不管是對付周青熙、對付蔣舒禮,或者對付徐博霆,負責計畫與授意的人,都不是我。」

「你只是執行者嗎?你真的沒有騙我?我已經不知道該相信誰?會不會這個設局,一開始就不懷好意,你跟簡老闆,是不是也在利用我而已?這個計畫……策劃這一切復仇劇本的簡老闆,真的是青熙的親人嗎?」蕭香暄的聲音帶著最後一分確認的渴望,這份連結是她心中僅存的支持與慰藉。

至少自己,是幫著青熙的……幫著青熙的至親,幫著青熙復仇。

我沒有,沒有為虎作倀,沒有成為犯罪集團的工具,協助除掉與他們有仇的人。

蕭香暄突然感到害怕。

「這一點我可以保證,我沒必要騙妳。簡老闆是真心要替周青熙復仇!妳沒有幫錯人!」邱經理堅定地回答,語氣中充滿了自信:「如果有心要騙妳,我剛剛就不必講出這一段話,不必揭露更多的真相。我甚至可以一直假裝自己是妳的恩人,而不是仇人。」邱經理的解釋,能讓蕭香暄內心最大的疑慮,得以煙消雲散。

她知道邱經理說的是實話,如果對方有心要騙自己,大可以假裝好人到底,何須自揭過往?

「如果是青熙親友的話……我可以多知道一些簡老闆的事嗎?」蕭香暄問道。

她想了解這個為了周青熙,而願意不惜一切代價、甚至與魔鬼交易的人。

邱經理的語氣變得柔和,彷彿在說一個遙遠而真摯的故事:「簡老闆與周青熙親如兄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他們的那種感情,超越過商業的利益,甚至超越了血緣。周青熙先生的支持與存在,也是簡老闆在遭逢顏面被焚毀的傷害以後,之所以能撐住而勇敢活下來的原因。所以,簡老闆視周先生為性命共同體一般。」

蕭香暄默默聆聽,沒有出聲打擾。

「過去與現在,只要是周青熙的事情,就也是簡老闆的事!自從周先生離開這個世界,簡老闆就一直對他的死耿耿於懷,一直沒有放棄要替他報仇。」邱經理繼續解釋,語氣中帶著對簡老闆的敬意:「這些年來,簡老闆運用他所能動用的一切資源,四處追查當年的真相。我們這間金融公司的成立,其實也是受到他的指引與幫助,當初才能順利轉型。所以我們是魚幫水、水幫魚,我的公司成為他復仇計畫中的掩護。他也在金融技術與商業訣竅中,提供給我許多情報,並從中發展出一些不為人知的地下金流渠道。」

邱經理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更加深邃,繼續說道:「經過多年的合作與調查,我跟簡老闆終於確認了真相,知道當年周青熙先生的生意失敗,當真是蔣舒禮先生設下的圈套。為了錢,也為了要得到妳,蔣舒禮不擇手段,甚至不惜犧牲摯友。」

「蔣舒禮很早就對我有企圖,其實我有感覺到……早在我跟青熙還在熱戀的時候……」蕭香暄喃喃自語,過去的片段在腦海中閃過,許多模糊的畫面此刻都變得清晰起來。她曾將那些感覺歸咎於自己的多疑,現在才明白,那是蔣舒禮早已開始的佈局,從一開始便在設計她和青熙。

「對,蔣舒禮也是那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商場奸雄……他也是少數知道,妳跟周青熙正在熱戀的人,因為周先生有跟他提起過。」邱經理的神情轉為感慨,又道:「因此蔣舒禮先生為了要得到妳,才設計陷害了周先生,又為了要斬草除根,決定直接害死他。於是蔣舒禮透過中間人的賄賂,買通了一個年輕警察,讓他引誘周青熙先生出城。而這個警察,如妳已經知道的,就是徐博霆。這也是後來我們的復仇計畫,除了蔣舒禮以外,也把徐博霆納入的原因。當然,對妳比較不好意思的是,這引誘徐警官上鉤的過程中,得要犧牲妳的色相。」

蕭香暄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雖然她早已下定決心復仇,但畢竟徐博霆跟她曾經那樣的親密過,曾經有過那些真切的瞬間。即使幕後的真相顯示,徐博霆其實是害死自己情人的仇家之一,卻也難免讓蕭香暄的情緒與思緒,陷入一種複雜的矛盾中。

蕭香暄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空虛,彷彿自己的情感也成了被利用的籌碼,而她自己,也成了這場復仇大戲中的一個工具。

「簡老闆得知完整的真相後,便開始著手策劃這一切。」邱經理繼續說著,眼神中帶著敬佩:「他知道蔣舒禮先生對您的家暴行為,也知道徐博霆對您的愛慕之情。於是,他便將計就計,設下這個雙重局,既讓蔣舒禮先生死於『襲警意外』,也讓徐博霆為他過去的罪行付出代價。」

「所以,一切都在計畫之中?」蕭香暄語氣感慨地問道,彷彿置身於一場宏大的戲劇中,而她只是其中一個被安排的角色,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

邱經理點了點頭,肯定地說:「是的。這一切,都在簡老闆的計畫之中。」

蕭香暄沉默地琢磨著這一切,彷彿又挖掘到不同版本的真相,她感到強烈的寒意從心底升起。

原來她與徐博霆,甚至蔣舒禮,都只是簡老闆棋盤上的棋子,被他無情地操弄著。

雖然復仇是出於自己所願,並且成功了,但是計畫中的一切,卻都是被他人所安排與布局。這種被操弄的感覺,讓蕭香暄感到不自在,那份才剛大仇得報後的快感,也因此蒙上了一層陰影。

蕭香暄輕輕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內心翻湧的情緒。她覺得自己彷彿分裂成兩個人,既有復仇成功的快感,也有被利用的難受。

有對於邱經理的懼怕與怨怒,卻也有對於素未謀面過的簡老闆———這位「幕後藏鏡人」的又敬又畏。

她雖然感激簡老闆替周青熙復仇,並且費心調查出真相,又懲罰了所有元凶,但她卻也莫名開始害怕起這樣的人物。

簡老闆的心思深沉,手段無情,彷彿可以操弄最黑暗的人性,將一切玩弄於股掌之間,讓人不寒而慄。

所以,蕭香暄本來想要好好認識簡老闆這號人物的渴望,突然間消逝無蹤。

她覺得自己與這樣的梟雄人物,也許永遠都不要認識,這輩子都不要見上面,是比較好的。她不希望自己的人生,再被捲入任何更深層次的黑暗之中,她只想回歸平靜。

蕭香暄於是站起身,輕輕呼出一口氣,彷彿要將心中的所有包袱都卸下。

「那就這樣吧,邱經理。告辭了。」蕭香暄緩緩地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種決絕的疏離:「雖然這麼說有些奇怪,雖然我有一天可能會覺得後悔,但我還是要謝謝簡老闆,謝謝他讓我參與這一樁復仇……」

蕭香暄至此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堅定,與邱經理的視線相交,語氣篤定地說:「只是今日以後,若無重要大事,希望你們……包括簡老闆與你,還有你的公司與你的手下……都別再來找我。」這句話,明確劃清了界線,她想徹底擺脫過去的陰影。

邱經理理解地點點頭,臉上的笑容依然溫和,卻帶著難以捉摸的深意:「放心,蕭女士。只要妳日子過得好,我們絕對不會再去煩妳。這次事件的後續善後,我們都會幫忙處理好,盡量不擾您清幽。」

他保證,這場黑暗的交易至此畫上句點,蕭香暄可以回歸平靜的生活。

邱經理並且擺出送客的手勢,輕聲說道:「那麼就再會了,蕭女士。後會有期……嗯,應該要是『後會無期』比較好。祝您此後一切安好。」他的語氣中有告別,彷彿在送走一個曾經的戰友,也送走一段特殊的關係。

蕭香暄微微頷首,轉身離開。

她的步伐比來時更加輕盈,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走向辦公室大門,緩緩打開,然後踏步出去,再也沒有回頭。

邱經理遙遙目送著蕭香暄,一直看她走出辦公室,進入電梯大門,並且顯示出電梯往下的字幕後,才轉身向後。

邱經理臉上的笑容也隨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釋然卻又輕鬆的神情,彷彿一場漫長的戰役終於落幕。

邱經理看向辦公室深處,那道巧妙隱藏在牆壁後方的暗門,聲音低沉而平靜,呼喚出對於同伴的通知:「簡老闆簡崇聲……你可以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