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非

《設局》第 16 章,共 22 章

第十六章:最後的挽留

然而,蕭香暄還是向徐博霆走近了幾步,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寂靜的天台顯得格外清晰而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徐博霆的胸口,將其推向更深的絕望。

「徐博霆,打從周青熙自我生命中消失的那一刻起,我的某部分就已經死去。」蕭香暄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令人骨寒的堅決,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一個充滿怨恨與復仇的煉獄:「我失去了靈魂,也沒有感情。我活著,只為了復仇!」她說完,眼神掃過徐博霆,沒有絲毫溫度,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一個與她生命毫無瓜葛的過客,徹底否認了他們之間曾經有過的一切情感與糾纏。

此刻的蕭香暄,與之前在徐博霆面前展現的溫潤玉軟、柔情似水形象截然不同。她的眼神銳利如冰,面容堅毅,帶著一股冷酷與決斷。

那麼,哪個才是真正的她?是眼前這個堅強決斷,甚至顯得冰冷無情的鐵石女子?還是過去那個嬌軟玉雪,好似一捏就碎的脆弱女子?

徐博霆當然知道答案。

現在回想起來,一切都是有跡可循。蕭香暄過去是有能力周旋在諸多企業大老闆與富二代男性之間的交際花,長袖善舞,左右逢源,她怎麼可能會是多柔弱的人?

一個能在複雜的社交圈中遊刃有餘的女人,絕非表面那般無害。因此,她之所以總在徐博霆面前表現得楚楚可憐,自然是刻意為之,為了騙誘徐博霆上鉤而演的一場戲。

她精湛的演技,完美地利用了男人的弱點,將徐博霆玩弄於股掌之間。

但男人就是這樣地好掌握,即使明知道女人別有用心,卻又總是自己替其找藉口,相信女人是真的愛自己。

因為這樣才能催眠自己,相信自己是有魅力的,是當真能吸引女人的,自己不是個傻子。

這種自欺欺人的心理,往往是男人在愛情中最大的盲點,也是陷入感情詐騙的原因。徐博霆此刻的痛苦,正是這份自戀被粉碎後的餘波。

甚至直到這一刻,徐博霆都還想欺騙自己,還想出聲讓蕭香暄回心轉意,妄想能喚醒女人內心可能存在的柔情。

「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人生只為了復仇?妳這樣活著有什麼意思?」徐博霆絕望地掙扎著,身體被兩名壯漢勒得生疼,卻顧不得這些,他只想喚醒蕭香暄內心深處的良知:「妳應該要放下仇恨!妳放過我,妳原諒我!我保證用餘生的所有努力來彌補妳!我會把所有一切都給妳,我會讓妳過上最好的生活!」

徐博霆近乎哀求地說道,曾經驕傲的警察此刻卑微到了極點,面目扭曲,青筋暴露,連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沙啞而淒厲。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懇求與絕望,仿佛只要蕭香暄願意,他可以付出一切。

蕭香暄冷笑一聲,眼神中充滿了不屑,甚至帶有幾許快意:「我今天這樣對你,你怎麼可能放過我?」她的語氣更加冰冷,字字誅心:「你以為我還會相信你嗎?當年的周青熙就是因為你的警徽而相信你,因為你那套冠冕堂皇的正義說辭而信任你!你以為我會重蹈覆轍嗎?」蕭香暄的話語像一把無形的重鎚,徹底粉碎了徐博霆最後的尊嚴和希望,讓徐博霆無處可逃。

「我不是壞人……我當年只是需要用錢……我的原生家庭很窮,連住的地方都沒有著落,我也是被環境所逼!」徐博霆為自己辯解著,聲音帶著哭腔,語無倫次。他想抓住最後一絲希望,為自己的罪行尋找開脫的理由,哪怕這理由聽起來如此軟弱無力,在蕭香暄的面前不堪一擊。

「這世上的窮人何其多,卻不是每個人都甘願把靈魂賣給惡魔。」蕭香暄搖了搖頭,眼中只剩下徹底的漠然,彷彿在審判一個微不足道的罪犯,不帶任何個人情感:「你不必再多說了。我不會給你機會,就像你當初也沒有給青熙機會一樣。」蕭香暄的聲音帶著一種報復的快感,清脆地迴盪在天台之上,如同死神的判決,敲響了徐博霆的喪鐘。

蕭香暄說完,便不再看徐博霆一眼。她轉身,毫不猶豫地走向出口的安全門。她的步伐堅定而決絕,沒有絲毫遲疑。她對著邱經理揚聲說道:「邱經理,我們走吧。時間所剩不多了。」

說罷,蕭香暄即不再留戀,邁開大步,身形迅速消失在厚重的鐵門之後,將徐博霆的絕望徹底拋棄,連同他們曾經有過的一切,都像一件無用的垃圾,被丟進了歷史。

邱經理看著蕭香暄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勝利的弧度。他跟著走向安全門,隨後便也消失在天台之上,留下徐博霆與那兩名冷酷的大漢。

邱經理與蕭香暄之間早有默契,要在短短數分鐘之內,抵達兩條巷弄之外的藝術廣場。那是一個開放式的空間,人潮往來,更有多個監視器,足以替他們提供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他們要讓所有人都相信,這是一場意外,一場警察因炒股失敗而絕望跳樓的悲劇,一個無人會深究的、完美的結局。

徐博霆眼睜睜地看著蕭香暄和邱經理的背影消失在鐵門之後,他的世界徹底崩塌了。他意識到,一切都完了。他的愛,他曾經構築的美好夢想,他曾以為的救贖,都不過是一場精心編織的謊言。

他被利用,被拋棄,成為了復仇棋局中一枚可悲的棋子,被殘酷地玩弄於股掌之間。憤怒、悔恨、絕望,所有的情緒像狂風暴雨般席捲而來,將他僅存的理智撕扯得粉碎。

邱經理離開後,那兩名大漢的臉色變得更加陰沉,眼中不帶一點人性。他們不再多言,只是機械般地執行著命令,彷彿兩尊冰冷的機器。

其中一人對另一人使了個眼色,兩人心領神會,抓著徐博霆的身體,將他拖向天台的最邊緣。冰冷的金屬圍欄在他身後,而前方則是無盡的深淵,深不見底的黑暗。

「不!不!」遠在天台上的徐博霆,發出了生命中最後的絕望吼叫。他的瞳孔因為恐懼而劇烈收縮,幾乎要爆裂。他看到腳下萬丈高樓,街燈像散落的星子,閃爍著冷漠的光芒,車流如同緩緩移動的螢火蟲,在城市的大動脈上蠕動。

一切都那麼渺小,那麼遙遠,他就像一片枯葉,即將被狂風吹落,再也無法回到枝頭。

蕭香暄這一路沒有回頭,拳頭卻是握緊的。她有沒有愛過徐博霆?即使是那麼一絲絲,或者短暫的動心?那些肉體的歡愉、腦內的記憶,全部都是演戲嗎?

蕭香暄沒有再去想,她不敢、也不想,去追尋那最後、最真實的答案。如果她對於徐博霆,曾有那麼一絲絲的真心,那麼她的復仇計畫,是否就變得多餘?

與其懷疑自己,讓自己的復仇計畫因此而動搖,不如就更加堅定地告訴自己:我的選擇沒有錯!

否則一路走來,她受了那樣多的苦,為的又是甚麼?

「蕭女士,目的地已經到了,這裡是預想中的等待地,一個開放空間的藝術廣場,我們可以在這裡,倒數計時,靜靜地看戲。」邱經理出聲提醒,或許是因為感覺出蕭香暄的心事重重,似乎已在茫然行走。

「好,多謝提醒……」蕭香暄停步下來,沒有低頭看望手機或錶,卻向天空仰望,目光又跟著飄向遠處的教堂,停注在懸掛於高處的一只大鐘。

就在此時,城市中心,教堂的鐘聲準時響起。

「噹——噹——噹——噹——噹——」

連續五聲低沉而悠遠的鐘聲,此刻成了天台上的殺手可以執行「送葬」指令的暗號,更是徐博霆的催命符。

在最後一聲鐘響的同時,兩名大漢猛地一用力,徐博霆的身體便騰空而被拋出,在空中劃過一道絕望的弧線。他的衣服在風中獵獵作響,彷彿他生命最後的悲鳴。

徐博霆拼命掙扎,雙手亂舞,想要抓住任何能救命的東西,哪怕只是一塊磚頭、一根樹枝,但身邊只有冰冷的空氣和呼嘯的夜風,將他無情地向下推去。他的慘叫聲在風中迅速消散,被都市的喧囂所吞噬,無人聽聞,無人在意。

徐博霆本來還存著一分微弱的希望,希望自己不會死,希望奇蹟會發生,會有人於千鈞一髮之際將他從虎口救下,就像電影裡那樣。那些他曾看過無數次的警匪片,主角總能在最後關頭絕處逢生,英雄式地反敗為勝。

他幻想著會有另一位正義之士衝上天台,或者一架直升機突然出現,將他從死亡邊緣拉回。這座他曾牢牢守護的繁華城市,在他眼中,此刻卻如同一個巨大的、張著血盆大口的深淵,正準備將他徹底吞噬。

可惜,這裡不是在演電影,而他也不是真正的主角。他只是別人精心策劃的復仇劇本中,一個被用完即棄的附屬角色。

徐博霆的生命,就此定格在這一個絕望的瞬間,沒有任何反轉,沒有任何奇蹟。

於是,徐博霆沒能倖免於難。他終究按照著復仇者所安排的劇本,當場自高樓的天台墜落下來,碰的一聲,重重摔到冰冷的地面,腦漿迸裂而死。

徐博霆的警察身份,曾是他引以為傲的象徵,此刻卻染上了冰冷的鮮血,屍體孤零零地躺在血泊之中,徹底沉淪於黑暗。

他的人生,以一場悲劇性的墜落,畫下了句點,一個無人為他哀悼的,沉默的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