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非

《設局》第 14 章,共 22 章

第十四章:墜落的開端

夜幕低垂,城市的喧囂聲中,一則突如其來的消息如同平地一聲雷,震撼了金融市場。

光華集團某日傍晚突然召開重訊記者會。夜間新聞的跑馬燈上,斗大的字體閃爍著,赫然寫道:「光華集團遭政府採購停權三年,營運恐陷危機!」 消息指出,光華集團接獲政府公共工程委員會通知,過去曾因承接兩項政府標案,疑似構成違反《政府採購法》之事由,最近裁定結果出爐,光華被裁定須罰,遭政府採購停權三年,恐怕會嚴重影響相關營收,甚至導致公司營運陷入危機。

消息一出,隔日股市一開盤,光華集團的股價即被殺至跌停,賣單堆積如山,彷彿整個市場都在恐慌中拋售。

徐博霆焦躁地操作著手機,手指幾乎要將螢幕戳破,但無論他怎麼點擊,都無法成功賣出。股票死死地鎖在跌停板,他就像被困在流沙中的旅人,眼睜睜看著自己手中的財富迅速蒸發,那份無力感讓他幾乎窒息。

「應該是暫時的吧?簡老闆他們應該會救……」徐博霆喃喃自語,試圖說服自己這只是一時的挫折,心中仍對邱經理與簡老闆抱持著希望。

就在此時,邱經理打了一通電話過來。徐博霆像抓到救命稻草般立刻接通,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邱經理,這……這怎麼回事?光華集團的股票跌停,我的錢都套牢了!」

「沒關係,」邱經理的聲音聽起來異常平靜,甚至帶著隱隱的笑意,彷彿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光華集團的案子,其實是好幾年前的舊案,只是剛好最近裁定出爐,才暫時發酵。股價大跌時,正是你趁機加碼的好時機!記住,股市是反人性的,別人恐懼時你貪婪,別人貪婪時你恐懼。」他語氣一頓,接著說道:「我又給你帳戶多轉了五百萬過去,你逢低便撿,等到風頭過去,我們的人會一舉把股價拉到高點。」

「又多給了我五百萬?」徐博霆彷彿看見希望的曙光。

「當然也是暫時的借款,讓你抄底用的,晚點我會去你住處樓下等你,你再幫我補簽一張五百萬的借貸單。」邱經理補充道。

徐博霆雖然心中有疑慮,但對財富的渴望和對炒股力量的期待,讓他選擇了照做。他利用這額外的五百萬資金,開始在跌停板上加碼買進光華集團的股票,心中的貪婪戰勝了僅存的理智。

他第一天還不敢投入太多,怕邱經理的消息不可靠。但第二天開始,光華的股價隨即止跌回升,甚至比徐博霆進場加碼的低點還多漲了6%。這一波比較明顯的反彈,給了徐博霆巨大的希望,讓他對邱經理和簡老闆的「內線消息」深信不疑。

徐博霆於是稍微放心,心中的陰霾消散了一些。第二天,他又多投入了一些資金,然後股票又再多漲了一點點,像是在給他打強心針,讓他覺得自己真的搭上了致富的順風車。

邱經理的電話又來了,語氣中帶著興奮與催促:「這幾天,股價的反彈你看到了吧?簡老闆那邊傳來消息,資金已經就位。準備好足夠的部位,這三天趕緊加碼,下周一我們要直接拉到漲停了!」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週末,關於光華集團的負面新聞卻如潮水般湧來,一條比一條更具毀滅性。從財務缺口到高層行賄官員的醜聞,從公司內部員工爆料的黑幕到合作夥伴的撤資,種種消息讓光華集團的股價前景蒙上一層厚厚的陰影。媒體爭相報導,分析師紛紛看空,市場上彌漫著一股不詳的氣氛。

果不其然,光華股價自周一開始,不但沒有一舉拉上漲停,反而跌跌不休,連吃三根跌停板。徐博霆每天都焦躁不安地盯著股票K線圖,螢幕上的箭頭一個接一個地向下,他的心也跟著一路下沉。

簡老闆透過邱經理而報上的這支「飆股」名牌,非但沒有飆漲,反而像跳水一樣,連續跌停,幾乎跌到下市。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徐博霆額頭冒汗,他一遍又一遍地刷新著頁面,希望是自己看錯了,但殘酷的現實卻不斷地擊碎他的幻想。

他投入的所有資金,包括向邱經理兩次借貸的一千萬元,都已經血本無歸,甚至還倒欠了一大筆債務,徹底資不抵債。他感覺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吸入了深淵,無法掙脫。

一股強烈的警覺感和被欺騙的憤怒瞬間湧上心頭。他意識到,自己被耍了!這一切,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他立即撥打邱經理的聯絡電話,卻發現號碼居然已停用。他再撥打「邱經理」名片上的地下金融公司電話,也同樣無人接聽。冰冷的語音提示,像一把冰錐,刺穿了他的心,將他所有的希望和僥倖徹底粉碎。

徐博霆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雙拳緊握。他穿上外套,衝出公寓,直接開車衝向邱經理名片上的辦公室住址。他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找到邱經理,問個清楚!

「電話雖然是假的,但是辦公室總是真的!當初我第一次跟金融公司借錢時,就是在那間辦公室裡簽的名!」徐博霆在心中狂吼,油門踩到底,引擎發出痛苦的咆哮,彷彿在宣洩他內心的怒火。

不到十分鐘,他便急促地趕到了那棟位於台北市中正區的電梯大樓。他帶著滿腔的憤怒,衝上指定的樓層。

然而,當他衝到辦公室門口時,卻見大門敞開,內部空蕩蕩的,只剩下凌亂的雜物和一些廢棄的家具,貌似正在進行搬遷的動作。灰塵瀰漫在空氣中,街道的燈光透過窗戶灑落在空蕩蕩的地面上,顯得格外刺眼。一股徹骨的寒意瞬間將他包圍,他所有的怒火在此刻都化為冰冷的絕望。

「可惡!要畏罪潛逃?來個人去樓空了嗎?真是人渣!我怎麼會相信這種詐騙集團!」徐博霆憤怒地一拳砸在牆上,指背傳來陣陣刺痛,卻遠不及內心的痛苦。

正當他悲憤交加之際,忽然聽得後方的廊道間,傳來一陣急促的奔跑聲。那腳步聲雖然輕微,但在空蕩的樓層中卻顯得格外清晰。

徐博霆猛地回頭望去,餘光瞥見一個熟悉的形影,快速閃逝於通往樓梯間的安全門。

「是邱經理?莫非是他剛好回來,卻看見我殺來此地問罪,便急急忙忙跑走了?」徐博霆的心臟猛地一跳,一股復仇的火焰在他的胸腔燃燒。他覺得對方的身形有點像,雖然不敢確定,但也只能姑且一試。

「追!」

徐博霆怒吼一聲,顧不得身上的疲憊,急奔過去。他拉開安全門,只見一條筆直的樓梯通往上下兩個方向。他追緝歹徒頗有經驗,能夠於最短時間內判斷出逃跑者的方向。於是微一傾聽,判斷那奔跑的聲音是朝上,立即做出決定:向上追。

他一步兩個臺階地往上衝,耳邊只有自己的喘息聲和腳步聲。一路上,他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蕭香暄受傷的臉龐、自己投入的血汗錢、簡老闆與邱經理的誘惑……所有的憤怒和悔恨都在這一刻爆發,驅使他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不顧一切地向前衝。

終於,徐博霆一路追著,跟隨那聲音上到了最頂端的一道門。他使出全身力氣,猛地拉開厚重的鐵門。強烈的風聲瞬間灌入耳中,大樓的天臺即出現在眼前。

只見邱經理站於天臺邊緣,臉上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那笑容在暮色中顯得格外詭異。邱經理的背後是繁華的都市夜景,萬家燈火閃爍著,不知為何瞧起來有些莫名的刺眼,彷彿在嘲笑徐博霆的失敗與愚蠢。

天臺上的夜風呼嘯而過,吹得徐博霆的衣服獵獵作響。頂樓的視野極其開闊,整個城市都在腳下,然而徐博霆眼中卻只有眼前的邱經理。

「徐警官,金融市場的遊戲,好玩嗎?」邱經理臉上的笑容更加深沉,語氣中帶著戲謔與諷刺,仿佛在欣賞一齣精彩的戲碼。

「邱經理!你這個騙子!」徐博霆怒吼一聲,握緊雙手拳頭,卻因憤怒而微微顫抖,前臂的青筋暴起,憤恨指控著:「你敢騙我?你把我所有的錢都騙走了!你這個人渣,我要你付出代價!」

邱經理沒有絲毫慌亂,他眼神中帶著輕蔑,彷彿在看一個跳樑小丑:「徐警官,你是不是搞錯了?我何時騙過你?你炒股失利,那是你自己的問題,與我何干?股市有賺有賠,本來就風險自負。」

「你胡說八道!」徐博霆氣得渾身顫抖,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你說會讓我賺大錢!你說會通知我賣出時機!你根本就是設局騙我!這一切都是你們的陰謀!」

邱經理輕笑一聲,緩緩朝徐博霆走近。他的笑容裡充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感,像一道陰影,一步步逼近,讓徐博霆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不是我騙你。」邱經理的聲音突然壓低,變得更加陰沉,如同魔鬼的低語:「或者說,不是『只有』我騙你。你以為這個騙局,只靠我一個人有辦法成功嗎?你太高估我,卻也太小看這個世界了。」

「還有那個簡老闆!」徐博霆聲嘶力竭地吶喊,眼眶發紅,幾乎要滴出血來:「他在哪裡?!他從來沒有現身過!他到底是何方神聖?!我要見他!」

「簡老闆是蔣舒禮的仇敵,我已經告訴過你了,這一點我完全沒有騙你。」邱經理聳了聳肩,語氣輕鬆得彷彿在閒聊:「他是真的想要幹掉蔣舒禮。我只是忘了告訴你,簡老闆想要對付的人,不是只有一個……除了蔣舒禮以外,還有你!」

「為什麼?為什麼要對付我?」徐博霆的心臟猛地一抽,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腦門,他的腦袋嗡嗡作響,無法理解這一切。

「徐警官,別這麼激動。」邱經理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莫名的壓迫感:「我剛剛說過,這個騙局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可以完成,還有其他人的合作。你只猜到了簡老闆,卻沒有猜到另外一個關鍵人物。」

「還有誰?」徐博霆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困難,心跳劇烈,彷彿要從胸腔跳出來。

「還有我。」此時,天臺的陰影處,緩緩走出一個身影。那曾經是讓徐博霆神魂顛倒的說話聲,此刻卻像是惡鬼索命的咒語。

蕭香暄。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在夜風中顯得格外纖細,但眼神卻冰冷而堅定,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