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局》第 13 章,共 22 章
第十三章:正當的防衛
終於,某日簡老闆透過邱經理傳來了明確的指示:要徐博霆開始進行正式的買股。
標的物已經選好。這次的目標,是一支沉寂許久的老牌傳產股——光華集團。
這家公司雖然歷史悠久,曾是台灣經濟的支柱之一,但近年來經營績效不彰,又捲入「經營權之爭」,股價因此陷入低迷,是典型的「雞蛋水餃股」,幾乎被人遺忘在市場的角落。
然而,邱經理卻信誓旦旦地告訴徐博霆,簡老闆已經掌握了光華集團的關鍵內線消息,公司經營權即將易主,股價也將因此被重新評價,潛力驚人。
邱經理的語氣中,充滿了不容懷疑的肯定句,彷彿已經看到財富向他們招手。
「徐警官,這會是讓你一次翻身的大好機會。」邱經理的聲音在電話裡顯得格外誘惑,帶著一種魔力,直擊徐博霆心底對財富的渴望:「我們會有專業團隊在背後運作,將光華集團的股價一步步推高。你只要按照我們的指示,在關鍵點位進場、出場,就能輕鬆獲利,坐享其成。」
徐博霆雖然心中仍有些疑慮,但他深知,光華集團這類公司,股價長期以來都在低檔徘徊,即便跌也跌不到哪去,風險相對較小。
而且,根據他的調查顯示,光華公司至今名下,仍坐擁台北市諸多精華土地!就算他們的本業已經不賺錢,單靠著這些土地價值、與每年隨著通膨而增值的獲利,光華公司就絕對不可能倒閉!
而且,根據邱經理與簡老闆的情報,光華集團即將面臨的「經營權之爭」,在企業界也屬常見,在資本市場上更是屢見不鮮,若是股價因此而有大幅波動,短期內上沖下洗,都不算是稀奇事。
更重要的是,徐博霆內心對於金錢的渴望、還有對於蕭香暄的慾望,已經壓過了內心的所有不安,讓他選擇相信這一切。
每當徐博霆閉上眼睛,就彷彿看到蕭香暄幸福的笑容,那才是他願意冒險,聽從簡老闆吩咐、並與邱經理合作的原因,也是他唯一的動力。
此時,徐博霆已準備就緒,他已經從邱經理那邊借貸來五百萬資金,加上自己手邊所有積蓄,毫不猶豫地全數投入到光華集團的股票中。
他按照邱經理的指示,在特定時間點大舉買進,甚至不惜動用信用交易,將槓桿加上去,幾乎賭上了全部身家。
於是他開始緊盯著盤面,每天都注意股市跳動的數字,看著光華集團的股價從幾塊錢開始緩慢爬升,然後在某一天突然爆量漲停,那條紅色的K線像一條龍般昂首向上。
徐博霆的心跳,總跟隨著股價的波動起伏,既緊張又興奮,手心冒汗。他幻想著股價一路飆升,自己坐擁鉅富,和蕭香暄過上無憂無慮的生活,遠離所有煩惱和束縛,那是他夢寐以求的未來畫面。
另一邊,徐博霆也與邱經理的黑道公司,進行了周密的配合,制定了一個看似「意外」的謀殺計畫。
這個計畫的每一個環節,都經過了精密的計算,確保蔣舒禮的死,看起來像是正當防衛,不會留下任何破綻。
而蕭香暄,也成了這個計畫中關鍵的一環,她的演技將決定這場戲的成敗。
某天深夜,窗外下著濛濛細雨,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氣味,讓人感到莫名的壓抑。
蕭香暄再次打電話給徐博霆,聲音中帶著驚恐和劇烈的哭泣:「徐警官,我老公他……他又動手了!他好像發瘋了?請你趕快過來,拜託請盡快!不然他一定會打死我!」她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無盡的絕望,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扎進徐博霆的心臟。
不過這一次,有一點不一樣,徐博霆聽出了「信號」,知道這是等待已久的行動暗示語。
於是他立刻穿上警服,動作迅速而熟練,就像過去無數次出勤一樣。
他帶上配槍,腰間冰冷的金屬觸感,提醒著他即將執行的任務,火速趕往蔣舒禮的豪宅。
徐博霆的心臟狂跳,彷彿要衝破胸膛,但臉上卻一片冷靜,這是他身為警察多年培養出的偽裝,也是他此刻唯一能依賴的冷靜。
他將所有的情感都深藏在心底,只剩下執行任務的冷酷。
當徐博霆衝進豪宅時,一陣混亂的氣息撲面而來。客廳一片狼藉,沙發被掀翻,茶几上的花瓶碎裂一地,晶瑩的碎片在燈光下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蕭香暄倒在地上,一旁還有她出院後復健所用的枴杖,似乎她是用盡了一切力量,才勉強爬到大門處,來替趕來的救兵啟鎖。
此時女主人的臉上,又多了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痕,嘴角溢出鮮血,眼神空洞而絕望,像一具破碎的洋娃娃,讓人看了心生憐憫。
蔣舒禮則站在旁邊,眼神陰沉,臉容正因瀕臨瘋狂的情緒而扭曲,彷彿一隻被激怒的野獸,隨時準備再次撲向獵物,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
「蔣舒禮!你又對她做了什麼!」徐博霆怒吼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客廳中迴盪,拔出配槍,槍口直指向蔣舒禮。他的聲音充滿了正義的憤怒,掩飾著內心深處那早已點燃的殺意。
蔣舒禮看到徐博霆持槍對準自己,眼神中閃過一瞬恐懼,但隨即又被憤怒取代。他抄起一旁沉重的銅製燭台,惡狠狠地朝徐博霆衝過來,口中狂罵:「混蛋!你這個姦夫!我知道你一直在勾引我老婆!現在竟然敢直闖我家!」說著,將一只燭台朝徐博霆的頭部狠狠砸去,動作狠戾而迅速,帶著破空之聲。
徐博霆早有準備,他迅速側身躲過,燭台幾乎是擦著他的頭皮飛過,發出「咻」的一聲,隨後重重地砸在牆上,留下一個明顯的凹痕。他同時大喊:「蔣舒禮!你涉嫌襲警!束手就擒!」他的聲音清晰而響亮,彷彿在給自己的行動尋找最合理的藉口,也為錄音設備提供最完美的現場音。
然而,蔣舒禮卻像瘋了一樣,被酒精和憤怒沖昏了頭,不依不饒地又抄起另一支燭台,繼續揮舞著攻擊。
蕭香暄則趁機抱住徐博霆的腿,淒厲地哭喊著:「徐警官!救我!他要殺我!」她的聲音帶著極度的恐懼和絕望,完美地演繹著受害者的角色,為這場戲增添了最真實的背景音,讓一切顯得那麼逼真。
徐博霆的腦海中,響起了邱經理冰冷的聲音:「記住,只要蔣舒禮出現攻擊行為,你就可以正當防衛!」這句話像是一個指令,清晰地迴盪在他的耳邊,指引著他下一步的行動。
徐博霆眼神一凜,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冷酷無情,沒有一絲猶豫,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砰!」槍聲劃破了夜的寂靜,在豪宅中迴盪,伴隨著蕭香暄驚恐的尖叫聲,顯得格外刺耳,也格外諷刺。
但即使在如此緊急情勢,徐博霆也仍不忘身為警察的標準用槍規定,第一槍只先傷在蔣舒禮的手臂上,沒有直接致命。
「啊!」蔣舒禮的傷口吃疼,身體猛地一僵,燭台從手中滑落,「哐啷」一聲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的表情痛苦,手臂上鮮血橫流。
照理來說,徐博霆此時應該要停手了,因為蔣舒禮這位施暴者,眼前已暫時失去還擊的能力,則按照標準的槍枝使用規範,警察不能再繼續開槍。
但是,今天這一場戲,是按照一個精心設計的劇本演出,而不是警察訓練時的準則。
於是,劇本中的角色,仍會持續表演,直到整場戲落幕為止。
因而當下,蕭香暄的台詞仍依序出場,狀甚驚恐地呼喊著:「舒禮不要!不要!你不可以傷害警察!」即使眼前的蔣舒禮,已然半跪在地,根本不可能傷害誰,但蕭香暄的哭音慘詞,自是為了營造假象,以讓門外可能聽聞的見證者知悉。
「砰!」的一聲,徐博霆當場又開擊了第二槍,這一槍即正中蔣舒禮的胸口要害處。
徐博霆的這一槍,已不是為了正義,也不是防禦,而是他需得完成自己被授予的使命,演妥這劇本上最重要的一幕。
「呃啊!」蔣舒禮中槍以後,又再哀號一次,一手捂著胸口,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還有幾分悔恨與不甘。鮮血從他的指縫中不斷湧出,迅速染紅了他的白色襯衫,像一朵盛開在胸前的惡之花,淒美而致命。
蔣舒禮緩緩地倒下,先是看了看徐博霆,又是看往了蕭香暄,嘴唇微微顫動,彷彿想說些什麼。
「妳……妳是……不是……故意……」話未說盡,蔣舒禮的生命便戛然而止,即斷氣而死。他的眼神空洞茫然,死不瞑目,彷彿至死都無法相信自己是被最親近的人所設下的局,那份不甘,永遠凝固在他眼中。
「對,我是故意。」蕭香暄對著蔣舒禮的屍體,冷冷地說出這五個字,卻輕得只有唇語,而無聲息,那份隱藏極深的恨意,終於得以釋放。
因為蕭香暄的計謀得逞了。
她一開始,就是故意要惹怒蔣舒禮,所以說了很多難聽話,包括批評蔣舒禮的人品,還有說出「我真後悔嫁給你,你根本不如周青熙」之類的言語,甚至直接承認「我跟常來關心家暴案的警察上床了」。
蕭香暄太了解自己的丈夫,她知道蔣舒禮經不起激,衝動之下可能會不惜打死自己。而這,就是她的目的,就為了要讓闖進來阻止的「正義警察」,開槍行動的理由是如此合理,無可挑剔,讓蔣舒禮的死,成為一場完美的意外。
徐博霆靠近蔣舒禮的屍體,先是左右探看,確保現場沒有任何破綻,一切都像是正當防衛,又再俯身下來,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探上蔣舒禮的頸動脈,確認蔣舒禮的生命已消逝。
在確認脈搏已沒有任何跳動後,徐博霆冰冷地說出一句:「他死了。」這句話輕描淡寫,卻宣告了一條生命的終結,也宣告了他與蕭香暄新生活的開始。
蕭香暄忍著身上的疼痛,掙扎著爬了過去,決定要好好演完這一場戲。於是她看著蔣舒禮的屍體,假意露出害怕與恐慌的模樣,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身體不住顫抖著,然後「昏死」在徐博霆懷中,彷彿真的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她的表演天衣無縫,沒有人會懷疑她的真偽。
徐博霆其實知道接下來的戲碼會如何發展,自然也順勢配合。
他緊緊抱住「昏厥」的蕭香暄,臉上露出複雜的神情。有解脫,有疲憊,更有著深不見底的決絕。他知道自己已經犯下了不可挽回的罪行,但他不後悔。為了蕭香暄,他願意承擔一切,哪怕是墜入萬丈深淵,他也甘之如飴。
他立即撥出了警用無線電,語氣中帶著刻意偽裝的顫抖和慌亂:「我……我是徐博霆,我開槍了……蔣舒禮……他襲警,我……我不得不開槍……」他的聲音在漆黑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每一個字都切割著他過去的身份,將他推向一個全新的世界。
這起警察「誤殺」平民的案件,終究被以一樁「防衛過當而過失致死」的刑事案件,送往檢警單位調查。
作為當事警員,徐博霆隨即被停職並接受調查。整個警局上下一片譁然,雖然表面上維持著嚴肅的紀律,但私底下卻充斥著各種猜測和議論。
同事們的眼神中,有同情,有不解,也有隱藏不住的八卦。徐博霆清楚地感受到那份無形的壓力,但他內心卻出奇的平靜,因為他知道這一切都在計畫之中。
由於現場證據與徐博霆的口供吻合,加上蕭香暄聲淚俱下的證詞,以及蔣舒禮長期家暴的確鑿證據,這一切都完美地指向了「正當防衛」的結論。
證據完整,邏輯清晰,彷彿是經過精心編排的一齣戲。徐博霆沒有被立即扣押,而是被告知「無串證之虞」,可以回家等待進一步調查。
徐博霆知道,這是邱經理與簡老闆,一直在背後運作的結果。
他對那兩位「幕後黑手」的安排,感到十分敬畏,他也對自己「很有機會脫罪」的發展,感到一絲慶幸。
徐博霆回到自己的公寓,推開門扉,屋內一片漆黑,彷彿也在宣告他生命中的某個部分已經死去,那些曾經的堅持與良知,此刻正被黑暗吞噬。
他疲憊地坐在沙發上,身心俱疲,眼神卻充滿了期待。他知道,這一切都結束了。蔣舒禮這個阻礙他們愛情的絆腳石已經被移除,阻擋在他與蕭香暄之間的高牆已然崩塌。
接下來有好一段時間,徐博霆暫時不能與蕭香暄見面,因為他需要避嫌,避免任何可能引起懷疑的接觸。
這份短暫的隔離,反而讓他對未來充滿了更多期待,期待與蕭香暄的重逢,期待他們能夠真正雙宿雙飛,開始屬於他們的嶄新生活。
那份渴望,在獨自一人的公寓中,總是被無限放大。
雖然不能見到本人,但是徐博霆有照片可以回味。這些照片還都是些激情親熱的照片,因為他在解決掉蔣舒禮後,已經自邱經理的手中,順利拿回了那些被偷拍的香艷照。
那是他與蕭香暄數度偷情苟且的痕跡與紀錄,每一張都充滿了禁忌的刺激與秘密的歡愉。
說來也諷刺,當初剛得知被偷拍時,徐博霆是如此驚恐,又如此害怕面對這些照片,生怕它們曝光會毀掉自己的一切。可如今事情告一段落,他以一種勝利者的姿態,重新審視這些照片時,竟覺有幾分甜蜜得意,甚至讓他在暫時無法與情人見面的日子裡,得以藉由這些親密照片,睹物思人,聊慰相思。
他憧憬著、期待著,耐心等待那個自由降臨的時刻。他堅信,時間一到,他將會與蕭香暄雙宿雙飛,遠離這一切紛擾。而他,也能如願獲得簡老闆所承諾的那筆鉅款,那筆足以讓他擺脫平庸、實現夢想的巨額財富。
於是,接下來的一段日子,每逢白晝的開盤時分,徐博霆時不時會拿出手機,打開股票交易軟體,滿心期待著邱經理發來「賣出股票」的通知。
徐博霆總想像著那筆錢,想像著他與蕭香暄未來的美好生活,甚至已經開始規劃著旅行,要與愛人去「環遊世界」一趟,遠離這一切紛擾,過上嶄新的人生。
他對未來充滿了美好的幻想,完全沉浸在自己編織的幸福泡影中。徐博霆卻沒有意識到,自己不過是另一場更大騙局中的棋子。
因為他之後所等到的,卻不是股票大漲的結果,反而是連續數日的壞消息,如同烏雲一般,悄無聲息地籠罩而來。
濃烈的不安,悄然爬上徐博霆的心頭,隨著時間的推移,更逐漸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