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非

《設局》第 11 章,共 22 章

第十一章:無法查緝的金流

「你所謂的不用多久時間,到底是多久?我想知道更明確的數字。」徐博霆急切地問道,他需要一個具體的承諾,來衡量這份報酬的誘惑力。

「短則兩三個月,長則半年。幾乎都不會超過太多,六七個月已是極限。」邱經理給出了一個明確的時間範圍,這個時間對徐博霆來說,完全可以接受。

「那麼……房子呢?如果股票並不是要直接送我的話,那你剛剛說到的第三種方式,是『房地產』,價格與門檻更高,應該也不是直接送給我吧?莫非也是要我自己買?」徐博霆如此猜測,他知道對方不可能這麼慷慨。

「沒錯,你很聰明。」邱經理讚賞地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狡黠之光:「必須要先由你自己買,我們才能運作後續的抬價流程。我們會安排一間房子,是我們認識的關係人所擁有,讓你用低於行情的價格買入,卻用高於行情的價格登記。這樣,『實價登錄上的價差』就是你的獲利空間。」

邱經理解釋著,這是一種特殊的洗錢手法,利用房地產交易的價格差,來製造合法收入的假象。

「但是,這會不會是有行無市?」徐博霆皺眉,他擔心這只是空中樓閣,一場鏡花水月,於是追問:「雖然替這間房子,在實價登錄上偽造了高價位,但是因為行情價沒有真正符合,將來脫手時,就未必能賣到這個價格。再說,就算運氣不錯,將來的賣出價,確實有高於我的入手價,但是依照目前政策,五年內賣房時,都會被課到高稅率,我的實質獲利都會被吃掉,根本不划算。」他精明地指出其中存在的風險。

「你說的沒錯,你很有Sense。所以,通常是建議入手後,先自用或者出租,等滿五年後再賣掉。」邱經理進一步解釋,語氣中帶著不容質疑的氣勢:「租客的部分你也不用擔心!我們同樣可以安排,甚至租金的數字還可以高出行情一截。等於每個月的固定繳款,流向你帳戶的租金,其實也是我們給予的酬勞,只是偽裝成租金形式,用分期付款的方式,讓金流看起來十分合法,完全找不到破綻。你想,買房租人、再收租金,這哪有什麼違法的問題?從中洗錢的證據在哪裡?」

邱經理臉上帶著自信的笑容,彷彿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讓徐博霆無從反駁。

「收取高於行情的租金,就等同於……用分期的方式,把酬勞付給我,把錢洗回來了?」徐博霆試探性地問道,他似乎已經明白了邱經理的用意。

「對。所以你持續收租個好幾年,租金的部分已經入袋。就算將來賣掉房子的金額,不如當初的實價登錄、也沒有達到我們作價的行情,但是你其實已經賺到了。你只要能賣到『不低於你最初的成本』價格,就是賺錢。」邱經理微笑著,眼神中閃爍著異樣光芒:「你可知道某些政治人物的房地產,就是這麼操作?外人還以為他們是傻子不懂行情,買了創紀錄的區域最高價,殊不知這獲利的關鍵竅要,就是藏在價格裡啊……不論是創紀錄的成交價,還是超行情的高昂租金,都一樣。」

「所以如果要收賄,也可以利用房子?」徐博霆喃喃自語,似乎能夠體會,為什麼有些疑似官商勾結的圖利案,卻始終找不到明確的金流。

「當然,藉由『房地產價差』圈錢的手段,絕不僅止於此!假設是公司與公司之間的交易,甚至可以用來掏空資產。」邱經理補充說明:「舉例來說,某老闆甲跟朋友乙,說好要買乙的某一間商用不動產,卻私下簽好了 A/B 約。以某甲公司的名義,用高於行情一截的價格買入,但是乙再私下把價差退還給甲個人,這樣就變成了甲的公司出錢當冤大頭,而甲自己卻把利益收入了私人口袋。

「但是這樣不會被抓到嗎?」徐博霆問道,眉頭緊鎖。

邱經理輕笑了聲,語氣從容:「公司買入商辦這種資產,可以包裝得合情合理。就算價錢明顯買得較高,卻難以證明不合法。畢竟商辦市場的價格本來就比住宅混亂,常常是一案一價。至於退錢的方式就更有學問了,當然也要巧立名目,讓某甲收錢收得合情合理。例如這位甲老闆,剛好有什麼親朋好友在外面也開了一間公司,然後這間公司剛好也推出了什麼創新商品,吸引了某乙大舉投資。」

徐博霆恍然大悟:「但其實這個甲老闆的親友公司,就是甲老闆的私人小金庫!某乙用投資名義轉進去的錢,其實就是把那間商辦在買賣中被灌水的房價差,藉此送還給甲老闆。公司出錢,甲老闆私人收錢,等於是掏空了公司資產。」

「沒錯,」邱經理點了點頭,「至於所謂的新創投資項目,實際上到底有沒有這個東西,誰知道呢?反正錢到手了,又一切看似合法,這樣就行了。」

言及於此,邱經理稍微一頓,又再說道:「不過,我剛剛說的是公司行號與老闆間的遊戲,至於徐警官你,可能就不適合這樣玩,所以我們才設計了『售後回租』的金流手段,利用每月分期的方式,把幹掉蔣舒禮的酬勞匯給你。」

「利用房地產的買賣價差,與售後回租方式,就可讓我分期得到獲利……」徐博霆喃喃自語。

「對。雖然房子的總金流比較大筆,但只要有足夠的耐心,分期一筆一筆慢慢領,可以隱藏於零碎的付款中。」邱經理眉毛一挑,繼續說道:「你就這樣想,入手後這幾年的收租,都是賺到,加加減減累積起來,可也有個幾百萬。而且最棒的是,如果你將來的賣價,在帳面上看起來沒賺什麼錢的話,你還不用被政府課稅。現行的房地合一稅,沒賺錢的物件,雖然也要申報,卻不用被課稅,就算有賺錢的話,只要你已持有五年以上,稅率也已降到20%。」

邱經理將所有的利益點,都清晰地擺在徐博霆面前,誘惑著他。

「但是要持有五年?這未免也太久了……我不想等這麼久才拿到錢。」徐博霆搖了搖頭,狀似否決,語氣也有點堅決,因為他其實對於這樁交易,有急於求成的理由在。

「那麼,你想要怎麼做呢?」邱經理直言詢問。

徐博霆也說得直接:「這樣聽起來的話,應該是選擇『股票』這一個路徑,比較適合……相對於房地產,股票能讓我的酬勞比較快入手。卻又比加密貨幣來得安心。畢竟如果是股票的話,你們打算要走短線炒作的路線,所以,應該是短期內就能獲利的吧?」

徐博霆將目標鎖定在股票上,希望能夠更快地拿到一筆巨額報酬。

「對,我們會把股價炒高到兩三倍,在幾個月之內。」邱經理的聲音變得更為誘惑,像魔鬼的低語:「我們會讓你藉由『投資股票獲利』的方式,讓這筆錢看起來是你的正當收入。我們會準備好進場資金,炒作某支特定的股票,然後通知你買入和賣出的時機。這樣一來,你的金流完全查不到任何問題,就像是你自己靠投資賺到的錢一樣,光明正大。」

徐博霆的心跳得更快了。這種方式,確實天衣無縫,讓他幾乎找不到任何拒絕的理由。這不僅能讓他獲得財富,還能讓他擺脫被追查的風險。

不過一提到「股票獲利」這幾個字,徐博霆還是心有警覺,於是他進一步問道:「你們所謂的股票操作,應該是由我自己操作,自己看盤與買賣,只是聽從你們的明牌與進出時機吧?我的意思是……該不會要我下載什麼奇怪的 App,然後騙我一直入金,看似在 App 的頁面上都呈現獲利,實際都是虛假的數字,根本拿不出錢?」

邱經理哈哈一笑,說道:「徐警官所說的,是一般詐騙集團很常使用的方式,專門謀騙一些想賺錢卻又對股市一竅不通的小白。他們看到網路上一些莫名鼓吹賺錢的群組就加入,下載了假的交易程式,聽信了假的老師,卻把自己真金白銀的積蓄都投進去!眼看著交易頁面上的獲利數字不斷增加,就貪心又愚蠢地想投入更多,最後卻發現所有的錢都領不出來,血本無歸。」

徐博霆搖頭嘆氣道:「說這些受害者『貪心』,確實是有一點,但是『愚蠢』卻未必是。畢竟那些 App 常做得以假亂真,仿照真實的銀行與券商介面,還真的容易讓人上當。更惡劣的是,有些詐騙程式的獲利金額,在一開始只有小錢的時候,還真的能讓受騙者提領出來,化為真實的金錢入袋!所以受騙者在投資初期賺入了一些小錢,輕易地嚐到甜頭,才會忍不住投入更多。」

「但在我們眼中,這些人就是愚蠢!」邱經理不以為然地說:「憑什麼這些投資小白,這輩子從來沒有研究過股票,卻妄想自己聽人三言兩語、隨便買賣點選,就可以賺到大錢?這是當市場上那些虧錢的人、那些老手的交易研究與功課,都是白做的嗎?投資小白們有這麼好運,只要隨便在網路上跟個不知名的老師,就能輕易賺錢?簡單下載個程式,就能投資機運飛天?說穿了這個世上,除了樂透中獎以外,一般人都無法賺到『自己認知程度以外』的錢!但也是因為這些無知者的存在,才會有我們這種金融公司運作的空間在……」

徐博霆難以完全苟同邱經理的說法。畢竟身為第一線警察,他深知那些受害者大多只是市井小民,雖然有些貪小便宜,卻不是心地險惡之人……然而,徐博霆卻也無法完全駁斥「愚蠢」這兩個字,畢竟他亦親眼看過不少,那些被警察苦勸到只差沒下跪懇求,卻仍然「執意要提領銀行存款」的詐騙受害者。

於是,徐博霆稍微轉移話題對象,對邱經理問道:「那我呢?你覺得我也一樣好騙嗎?」

邱經理搖了搖頭:「當然不!你是有豐富經驗的警察,絕對不是小白……所以我們也不是用騙的,而是威脅與利誘。威脅的方式,是利用你跟蔣夫人的親密照,利誘的手段,則是『炒股票的獲利』……但你放心,沒有什麼奇怪的 App 與群組,你完全可以使用正規的官方交易程式,來進行下單與買賣,甚至你要電話下單,或親自去券商那裏臨櫃下單,也都可以!這樣保證沒有假造的網頁,也沒有駭客的入侵,所有買入跟賣出的指令,都是你親自執行!不假他人之手。我們這邊唯一會做的,就是報給你股票名稱,還有入場與出場的目標價。」

「股票操作我有經驗,以前就曾經買賣過,這部分難不倒我……不過,你剛剛說酬勞是八位數?如果要有千萬以上的獲利,不就代表我至少要拿出個快五百萬的本金,這樣翻兩三倍時,才能達到?」徐博霆更詳細地詢問數字相關問題,畢竟他雖然有積蓄,但遠沒有這麼多,要撬動邱經理口中的「高額酬勞」,單靠他自己的資本顯然不夠。

「你沒有存款嗎?」邱經理反問,語氣中帶著試探。

「我有存款,但是我沒有這麼多。基層警察的薪水,沒有很高。」徐博霆有些尷尬地說,他感到自己的窘迫被對方看穿。

「但是警察如果機緣不錯的話……應該也有一點額外的油水吧?」邱經理語帶雙關,似有幾許輕蔑地說:「即使是畢業沒多久的小警察,如果是在第一線,有時也會有收受賄絡的機會,不是嗎?」

「我沒有過!」徐博霆立刻反駁,語氣堅定而惱怒。他絕不允許對方玷污他的清白。

「你當真沒有過?」邱經理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似乎不相信他的話。

「如果我有收過黑錢,現在就不會是這樣苦哈哈的!」徐博霆有些惱怒,他感到自己的尊嚴受到了挑戰。

「你有苦哈哈的嗎?根據我們的調查,你有一台不錯的車,還替在鄉下的父母買了間房。」邱經理顯然對他瞭若指掌,這讓徐博霆感到不寒而慄,自己的隱私竟然被對方摸得一清二楚?如同透明人般。

「你怎麼……」徐博霆感到一陣心驚,自己的財務狀況,竟然已被對方徹底掌握?但是他仍必須要捍衛清白:「那是我自學生時代就開始打工,加之擔任警察後的薪水所得,靠著省吃儉用多年才存下的錢!是我出生入死的血汗錢!」

「不要這麼緊張,我無意追究你的過去。」邱經理的語氣緩和下來,帶著掌控全局的自信,彷彿在安撫一個不安的棋子:「不管你是不是正直的警察,我都可以與你合作。其實,比起完全不收錢的警察,我更喜歡與貪心的警察打交道,因為那更有利於我的工作,也更容易操控。」

「我不是貪心!我只是需要錢。」徐博霆急切地解釋,要讓對方相信自己的動機是為了感情,而不是純粹的貪婪:「我不能一直這麼窮的……要不然,就算我幹掉了蔣舒禮,香暄也未必會與我在一起。」

「也是。」邱經理不否定這個說法,而是呼應道:「畢竟,只要蔣舒禮一死,蔣夫人就順理成章繼承老公的財產,變成有錢又喪偶的女富豪。蔣夫人本來就如此美麗,到時候,追求她的人一定很多,你一個窮酸警察,要拿什麼跟人家比?」

邱經理的話語,像是在徐博霆的心頭澆了一盆冷水,讓他清醒地意識到現實的殘酷。

「我確實不有錢,所以,我也必須要有籌碼!而且,最好是短期內就能拿到!」徐博霆語氣堅定,眼神中閃爍著對財富的渴望:「我相信香暄是愛我的,但是我不知道這份愛,能禁得起多大的考驗?畢竟一個平凡警察跟女富豪,差距實在太大,她可能也會因為壓力而選擇別人。」

「那麼看來,只能選擇股票了,如果你很急的話。」邱經理總結道,語氣中帶著一種命令般的宣示:「就像我方才所說,選擇股市賺錢的話,我們會給你指引標的,讓你自己買入該股票,但後續交由我們負責炒上去。然後在一個絕佳的時機點,我們會再通知你賣出。到時你獲利入袋,至少有八位數的身家。雖然跟蔣夫人仍有不少差距,但是你的外型不錯,足以與蔣夫人匹配。你們之間又有患難情感,你甚至為她背負人命,她一定對你有歉疚。因此,你還是很有機會,與心目中的女神長相廝守。」

「這是我的美夢……但我需要有更多的資金投入。」徐博霆語氣猶豫,是因為他雖然有些積蓄,但以現有的資金水位來說,恐怕仍是不夠,於是他補充道:「剛剛有稍微計算過,我必須要投入將近五百萬,可我目前沒有這個數字。」

「其實簡老闆呢,老謀深算,都已經為你考慮周全了。他事先已經吩咐過我,務必要借錢給你。」邱經理語氣輕鬆,彷彿一切盡在掌握:「別忘了,我們是一間專門的金融公司,這個頭銜可不是寫假的!所以我們『煥生』公司,本來就有從事地下放款。我會用一個低利分期的方式,短期借款給你。這樣,你的資金來源也有了合理的解釋。你只是跟金融公司借錢,預計會按時繳款付利息,然後你剛好運氣不錯,買到一支飆股,賺到大錢!於是就提前把借貸的本金還清。」

「把股票賺來的錢,拿去將借款還清,之後我就沒有借貸了!」徐博霆恍然大悟。

「對。從此你沒有借貸,只有扣掉成本後的獲利!這筆獲利,就是簡老闆給你的報酬……出手幹掉蔣舒禮的報酬。但是外表上,完全看不出來,檢調也查不到你收受報酬的痕跡。他們頂多查到你『借錢買股票』而已,這在程序上沒有可疑。」

「我只是借錢買股票而已……」徐博霆知道這樣的行為,其實一點都不稀奇,很多少年股神都是這樣操作,甚至不惜借用丙種資金。

只聽邱經理又補充道:「不過,為了避免啟人疑竇,徐警官最好從現在開始,就小額購買一些股票,動用幾筆『輸贏無關痛癢』的金額,塑造一個本來就有在投資的形象,才不會顯得之後,你突然買起飆股的行為很奇怪,讓檢調產生懷疑。」

「小額買賣我可以。」徐博霆已經很明顯地動心,點頭說道:「我其實以前也買賣過股票,只是沒有賺到甚麼錢,又浪費太多時間,後來就不玩了,但我本來就有經驗,知道該怎麼下單與交易。」

「那很好,你就開始進行吧!等到事成之後,我們會把幹掉蔣舒禮的酬勞,透過炒股獲利送給你,屆時你既有錢了,情敵也死了。你雖然可能因為『值勤時防衛過當』的理由,而丟掉警察這個工作,但是也無所謂了。蕭香暄會跟你在一起,她甚至會邀請你去她的豪宅住。這樣子,你連房子都不必買了。」邱經理揶揄道,語氣中帶著促狹與誘惑:「難怪你剛剛,不選擇購買房子的方案,你到時候大可以直接搬進蔣夫人的豪宅,作為你們兩人的愛巢,豈不美哉?」

徐博霆的臉紅了,因為這確實說中了他的心思。他之所以不選房子,其中一個原因是覺得獲利太慢,另外一個原因,則是覺得他可能不需要——他只要能獲得美人,就能獲得豪宅的居住權,如此將一舉兩得。

徐博霆的呼吸變得急促,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動。這簡直是一個完美的計畫,既能消滅掉蔣舒禮這個禽獸,又能抱得美人歸,還能獲得巨額財富,一切都像是為他量身打造的,他幾乎沒有理由拒絕。

然而,徐博霆終究是一名警察。他知道自己正在跨越一條無法回頭的界線,一旦踏出這一步,他的人生將徹底被改變,再也無法回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