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非

《設局》第 10 章,共 22 章

第十章:兩全其美的殺機

至此,徐博霆已經洞悉這個計畫的核心:自己就是被找來的殺手,一個看似正義,實則被利用的工具。

而且,他其實是有足夠的動機,要去讓蔣舒禮消失。雖然是犯罪集團的提議,但也未嘗不是徐博霆內心的渴望。

讓蔣舒禮這個傷害蕭香暄的暴徒,這個害死周青熙的惡魔,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徐博霆的心臟劇烈跳動著,那份誘惑像一團火,在他胸腔裡熊熊燃燒。這是一個瘋狂的提議,卻也深深地觸動了他內心深處的慾望。

殺掉蔣舒禮,蕭香暄就徹底脫離苦海,自己也不再有情敵,可以名正言順地與蕭香暄在一起。

但他不敢大意,內心仍有警惕。

「為什麼是我?」徐博霆的聲音帶著顫抖,卻似乎沒有直言排斥對方的提議,他感到自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牽引著,一步步走向深淵。

「因為你愛蕭香暄,而她正被蔣舒禮暴力對待。你殺了蔣舒禮,不僅可以除掉情敵,還可以英雄救美,將來與蕭香暄雙宿雙飛,成為她的救世主。徐警官,這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你將名利雙收,享受美好人生。」邱經理緩緩說道,語氣中帶著洞悉人心的嘲諷,彷彿在玩弄他人的情感:「至於殺人的合理性,有甚麼能比你的警察身分,更容易找到正當防衛的時機?還有殺人的罪責,又有甚麼能比一個保護受害婦女的執法者,更容易博得大眾輿論的同情?」

徐博霆的呼吸變得急促,他沒想到對方竟然洞悉他的感情,並且如此精準地抓住了他的弱點,將他內心最深處的慾望赤裸地揭露。

「事實上,蔣舒禮也該死,他當年欺騙了投資人的錢,又害死蕭女士的情人,最後再用拐騙的方式娶到蕭女士……如今更露出兇殘的真面目,幾度將蕭女士給打成重傷,他這種禽獸早該有人出手制裁,你也不過是替天行道。」邱經理將蔣舒禮的罪惡數落得淋漓盡致,每一句話都在為制裁行動提供充分的理由:「只是說,即使是蔣舒禮這種爛人,法律仍然保障他的生存權,如果有人直接將他處決掉,恐怕那個正義的劊子手還得坐牢……你不覺得這太不公平了嗎?所以我們才想要精心安排一個局,讓蔣舒禮能夠被處死,卻又讓處決他的人得以脫罪……身為警察的你,絕對是最適合的角色。」

此時徐博霆的腦海中,情慾、復仇、金錢交織在一起,形成巨大的誘惑,不斷衝擊著他殘存的道德底線,讓他瀕臨極限。

事實上,邱經理的話不無道理,蔣舒禮確實罪大惡極,光是他當年害死周青熙的罪行,就理應讓他接受法律的制裁!但問題是,有錢人總是能逍遙法外,法律的天平似乎永遠傾向於有權有勢的一方。如果自己不採取私刑正義的手段,則蔣舒禮永遠沒有遭受報應的一天。

徐博霆因此沉默了許久,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凝重的氣氛。邱經理也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隱藏在黑暗中的眼睛,彷彿在等待對方消化這個驚人的提議,等待徐博霆做出最終的選擇,一個將徹底改變其命運的選擇。

於是兩人都安靜著,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緊張感。夜色深沉,後山樹影婆娑,更添詭譎。

邱經理也沒有任何威脅的動作,只是沉然佇立於寂風中,任由樹影打在他身上,如同一個冷酷的雕像,他在等待,等待徐博霆心中的天秤,最終倒向哪一邊。

「酬勞……怎麼給?」徐博霆最終開口,言語間帶著一股藏不住的期待,他知道自己正在跨越一條無形卻致命的界線,試圖談起條件:「你們應該不是只靠著這些照片,就想威脅我殺人吧?應該還要有其他酬勞。」他想從對方口中套出更多資訊,也替自己爭取更多權益。

邱經理輕蔑地一笑,語氣中帶著嘲諷,彷彿看穿了徐博霆所有的偽裝:「當然不是只靠這些照片,還有靠著……你對於蕭女士的感情。只要除掉蔣舒禮,你想要獨佔蔣夫人的慾望,就可以得到滿足。這些,難道還不夠嗎?」

「這些動機,都還不足以讓我殺人。」徐博霆緊握雙拳,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直而堅定:「你們黑道份子,習慣把人命都輕賤如螻蟻,難道以為我也是這樣嗎?我好歹也是個公僕,守護人命才是我的職責!就算今天我沒擔任警察,也不可能輕奪人命!」他極力捍衛著自己殘存的底線,維護著身為警察的形象。

「守護人命?就算是蔣舒禮這種豬狗不如的東西,也值得守護嗎?」邱經理的言語帶著譏嘲,彷彿在可憐徐博霆的天真與迂腐:「不過沒關係,我們幹這一行的,最擅長的工作,就是威脅與利誘,從來不怕有人不動心。」

「威脅與利誘……所以除了威脅以外,確實還有利誘?」徐博霆低聲重複著,眼神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他知道邱經理說得沒錯,在現實面前,道德有時顯得蒼白無力,尤其當巨額財富擺在眼前時,人性的底線更容易動搖。他感覺自己的心正被貪婪和恐懼撕扯著,一邊是潛在的危險與良心的譴責,另一邊則是唾手可得的財富。

「你已經聽了我的威脅,卻仍在期待利誘。是嗎?」邱經理的聲音,彷彿正在蠱惑人心:「簡老闆確實有準備……我們會給你高額的報酬,超過八位數。到時候,你錢也有了,人也有了,絆腳石也除掉了,一切都將順遂如意。」邱經理的語氣充滿了誘惑力,勾勒出一個讓徐博霆難以抗拒的美好未來,將他推向道德的邊緣。

徐博霆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八位數的報酬,對於他這個窮警察而言,已是天文數字,足以讓他徹底擺脫目前的困境,過上夢寐以求的生活。

但他並未完全被沖昏頭,他知道風險與收益並存,必須謹慎,於是問道:「這就是我剛剛問的,錢怎麼給?」徐博霆提出了最實際的問題,試圖探對方的底線,他必須確保自己的安全,不留下任何把柄:「如果我把蔣舒禮解決掉,就算是用正當防衛的理由,還是必須面對司法單位的調查。到時候我的金流該怎麼解釋?難道要我把這些錢都藏在床底下嗎?那樣根本禁不起查。」

「當然可以有很多種方式,讓金錢報酬隱藏在無形之中,檢警想追都追不到。」邱經理信心滿滿地說,語氣中帶著一份掌控全局的傲慢,彷彿世間所有的規則都在他股掌之間:「我們有幾套嚴密的洗錢方式,保證讓你的錢來得乾淨,去時無蹤。」

「所以你們應該不是直接轉錢吧?或者把現金塞在茶葉罐裡?」徐博霆半開玩笑,試圖掩飾內心的緊張,他知道這些都是過時又容易被追查的方法,作為警察,他對這些伎倆心知肚明。

「如果給錢的方式都這麼老土的話,就不需要我們這種金融公司了。」邱經理輕笑一聲,語氣中充滿了自信與不屑,帶著一絲對徐博霆「小兒科」質疑的輕蔑,繼續說道:「關於報酬給予的方式,可能需要一點時間介紹,我不好意思讓徐警官站在這裡陪我吹風,所以請隨我移駕到後方的小屋裡詳談。」

邱經理隨即擺出一個請的手勢,領著徐博霆走向後方小徑。約莫一百公尺的距離外,有一間微亮著燈光的鐵皮屋,而且門前還站著兩名身材魁梧的大漢。

徐博霆心想:這兩個人應該是邱經理的保鑣,早已在此等候,默默監控著邱經理與自己的談判動靜,必要時還能出手干預。難怪邱經理敢與自己約在這種荒郊野外談事情,原來對方早就已經埋伏好幫手。

思考之間,徐博霆已經在邱經理的帶領下,走進鐵皮屋裡。裡面的擺設簡單卻不失整潔,左邊有三張辦公桌椅組,右邊則是四張沙發圍繞著中央一個方形茶几。整體布置得像是一間簡易的辦公室。

邱經理邀請徐博霆坐下以後,便率先開口:「剛剛說到的『酬勞給予方式』,我們的玩法可以有幾種:第一種是加密貨幣,第二種是股票,第三種則是房子。」他緩緩伸出三根手指,每一根都指向一種看似合法、實則暗藏玄機的報酬方式。

「咦?股票及房子?」徐博霆的眉頭微微上揚,這兩個答案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外。他本來就知道加密貨幣很常被用於洗錢,畢竟他經手過不少相關案件,但連股票與房子也……?

他有些不解,這些看起來正規的投資工具,要如何用於不法目的?

「當然,除了這三種金錢途徑—加密貨幣、股票與房產以外,我們還有各種五花八門的方式,能把金流化整為零,隱藏於無形。」邱經理的語氣帶著自信與炫耀,彷彿在展示他的專業技能:「例如各種名錶、例如黃金白銀之類的貴金屬、例如珠寶或高貴飾品,又例如珍稀的藝品,或者名家的字畫。」他如數家珍般列舉著,眼中閃爍著對財富的深刻理解。

徐博霆點點頭,若有所思。這一類的洗錢法門,他擔任多年警察,倒是聽過不少案例。他也知道這些高價值的物品,隱私性高,且難以追溯來源,確實是洗錢的常見工具。

「不過,考量你身為刑警,突然購買這些名貴的東西,似乎有點奇怪。」只聽邱經理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一份精準的算計:「不論是突然戴起了勞力士,或者突然收藏起了藝品字畫,對你而言,都是十分不搭襯的。很容易引人注目,招來不必要的調查。」他觀察著徐博霆的反應,知道徐博霆身為執法者,對風險的規避會比一般人更敏感。

「我確實不太可能去購買這些東西。」徐博霆基本上認同。

邱經理繼續解釋道:「以你的職業與年紀來說,手邊有點閒錢,投一投時下年輕人有興趣的加密貨幣或股票,是比較合理。另外,你也到了成家立業的年紀,或想買間自住的房子,也算理所當然。雖然房子的價格當然是比較高,但是在這個高通膨時代,許多人也是捏緊褲帶就買了下去。相比於奢侈品那些項目,購買房產還是合理得多,也更符合你的人設。」

邱經理為徐博霆分析了各種選項的利弊,並巧妙地將其與徐博霆的身份背景結合,讓這些選擇聽起來既「合法」又「合理」。

「加密貨幣我還算有研究。畢竟身為警察,我聽聞過很多加密貨幣的洗錢案,只是我自己也沒有真的買過……」徐博霆承認,語氣中卻帶著一絲警惕和不安:「而且,比起利用加密貨幣的『洗錢案』,其實更多的卻是『詐騙案』,例如利用虛擬貨幣作噱頭的的假交易詐騙案;還有,那些駭客橫行的『偷盜案』,用高科技的入侵方式,藉由不知名的遙遠國家做跳板,執行網路操作,即可能將交易所中的資產移轉竊走。許多無辜的投資者血本無歸,甚至傾家蕩產,這些案例我聽聞過太多,所以我不太信任加密貨幣……」

徐博霆的眼神中閃過幾許對受害者的同情,以及對這種虛擬資產的不信任感。

「洗錢、詐騙與駭客竊盜,確實每天都在加密貨幣的世界裡上演。」邱經理看來也不保證這東西安全。

徐博霆於是沉默片刻,腦海中浮現周青熙的慘痛教訓,主動再道:「而且,當初蔣舒禮之所以可以私吞周青熙公司的資金,不就是運用加密貨幣的金流漏洞嗎?那次的事件鬧得沸沸揚揚,周青熙幾乎身敗名裂。我可不想重蹈周青熙的覆轍,到頭來替人背鍋,成為下一個替罪羊。」

徐博霆明確表達了對加密貨幣的不安,他可不想步上周青熙的後塵,成為他人陰謀的犧牲品。他的警惕心,讓他對這種看似高科技的洗錢方式保持著距離。

徐博霆當然無法信任加密貨幣。畢竟這位邱經理,說不定也有參與當初「臺灣新幣」的ICO 業務,所以可能熟悉此道,知道怎麼以此生錢,當然也知道怎樣把錢移走。

徐博霆過去從來沒買過加密幣,怎麼有可能玩得過這些老手?

回想蕭香暄的故事,在她口中聰明優秀的周青熙,都曾經因為這樣上過蔣舒禮的當,自己當然不能重蹈覆轍,重蹈周青熙的覆轍。

「那麼,第二種給酬勞的方式,是股票。」邱經理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暗示,彷彿這是十分理想的選擇,而徐博霆也確實對此產生了興趣。

「你們要送股票給我?當作是酬勞?該不會是那種……聽都沒聽過的公司。」徐博霆問道,眼中閃過疑惑。

他想到的是那種「未上市股票」,被包裝成未來價格看漲的明星,實際卻毫無價值,最後淪落為一張張壁紙的案例。

徐博霆其實以前有玩過一陣子的股票,雖然沒甚麼賺到、也沒大賠,都是小打小鬧而已,但他仍然對於這種投資工具有防備心。

畢竟他身為警察的敏銳度,知道諸多投資失利案件的血淋淋教訓,許多主動上門、看似穩賺不賠的「優惠品」,都要小心。所以他怕邱經理正盤算著,要把那種毫無價值的垃圾股票,當作是酬勞給予。

「不是送你。是讓你自己買入特定股票,然後我們負責炒高,再通知你出脫的時間,讓你從短線炒作中牟利。而且,絕對不會是沒名沒姓的公司,至少也上市上櫃。」邱經理語氣平靜,彷彿已洞悉徐博霆的憂心,所以要強調上市上櫃。

徐博霆點了點頭,不由得佩服邱經理對於人心的掌握。

邱經理透著一股操縱市場的自信,繼續說道:「我們會挑選中小型的股票,作為下手目標,挑選那種股價不高、卻絕對不會倒閉,而且在短期內即有話題性的標的,最適合拿來炒作。通常這類公司的股本不算太大,在市場上的日常流動量也不高,我們反而比較方便發揮影響力,只需買入不很鉅額的部位,股價就可以在短時間內被拉動,也很容易去控制目標價位。我們會讓你在低點買入,然後一口氣拉高價位,再讓你於高價出脫。不用多久時間,就可以賺得盆滿缽滿。」

他描繪的畫面,讓徐博霆的心跳加速,仿佛看到了金錢像潮水般湧入自己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