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鴨子》第 7 章,共 9 章
第七章
「嗯妳繼續說,我會專心聽。」任衍均表現得很有興趣。
於是接下來的好幾段話,都是姚筱晨侃侃而談:
「這其實是有典故的,我爸管我很嚴,但是我媽更嚴!我媽媽因為自己的兒時玩伴,在大學那年於海邊溺斃的關係,從此她就非常害怕去海邊、去溪邊,加上我媽媽本身有點『恐慌症』的關係,她後來變本加厲,變成所有會碰到水、會讓身體一半以上浸水的地方,她都不讓我去。」
「聽說我從小BABY的時期開始,媽媽就從不讓我泡澡,就算是有保母在旁邊看著,也不可以,只能用沖澡淋浴的;然後家裡也沒有浴缸,所以就算是上了國中以後,早就可以自己洗澡,我卻也沒泡過澡。」
「說來也好笑,我人生的第一次泡澡,大概是國中時期,有一次參加學校旅行,是去一個有溫泉的地方,我才跟班上的女同學們,開啟了我人生第一次泡澡的體驗。」
「然後我的國中與高中,是同一所私中,我是從國中部直升上去,而那所學校因為佔地不大的關係,所以並沒有游泳池,也沒有游泳課,而且它是菁英升學學校,包含體育課或才藝課的時段,其實都會被挪去教書與考試,所以學校並不注重體育,更別說是當中的游泳這一項,畢竟是連學習場所都沒有。」
「其實當時,我還不知道我有多麼怕水,因為中學時期我根本沒游過水……是直到大學的游泳課,開始比較頻繁地去游泳池,也開始有老師要求我們,要在水中練習憋氣;我才發現到,原來我對水有恐懼!因為母親小時候常告訴我,有誰誰誰某某某,溺死在水裡的種種新聞案例,開始從我的記憶中浮現。」
「然後有一次,在游泳池裡練習憋氣、並用鼻子吐氣時,我一時不慎,不小心吸進了大量的水,不只當場一直嗆咳,回去還併發感冒與肺炎,從此我就對游泳更恐懼。」
「還好當時我唸的學校,都沒有嚴格要求,畢業前一定要學會游泳,所以我在游泳方面就一直擺爛,不碰不學,不嘗試不接觸,一直撐到了現在。」
故事至此,任衍均終於忍不住插嘴,問道:「妳剛剛說的都是恐水症,那恐男症呢?又是怎麼一回事?」他似乎對此更感好奇。
「恐男症,一樣也來自於我的成長背景。我是家中唯一的女兒,從小被就告誡 要小心所有的男性,當時新聞上很多『男生性侵小女生』的新聞,不光是陌生人,更多犯案的是認識的熟人,所以我媽媽一直告誡我,不可以讓男生碰我,不可以單獨跟男生在一起,男生都很骯髒,可能除了我爸爸外。」
任衍均忍不住又插口道:「對啊!這樣子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妳爸爸也是男生耶!他沒有抗議?」
「我爸爸也很保護女兒啊!所以他在那邊點頭附議,說男生真的都會對女生心懷不軌,尤其是漂亮的女生;因此我爸也叫我離所有男生遠一點,在大學畢業以前,不准跟男生談戀愛。」
任衍均訝異問道:「大學畢業以前都不准?一般頂多管到國中時期,或高中畢業,之後就放飛了吧?一旦進入大學就讀,花花世界誘惑這麼多,誰還管得了?」
「也許我大學時,也沒有被嚴格管制,而是我的『恐男症』已經根深蒂固,就自己限制了自己……」姚筱晨似透遺憾地說:「除了我爸媽從小就告誡我『男生很可怕』以外,我中學時期的菁英升學學校,也是男女分班;學校為了不影響升學率與讀書風氣,嚴格禁止男女學生談戀愛,基本上連聊天與獨處都不行;班導師也會一直跟女學生宣導:這個時期的男生有多恐怖、多麼需要提防,因為他們正在發情期。」
任衍均尷尬笑道:「其實妳的父母好像沒說錯,妳的班導師也好像沒講錯……男生確實很容易對女生胡思亂想,尤其是漂亮的女孩子;然後國高中的男生,也確實進入了發情期。」
說此話時,任衍均心裡且想:此時男生也進入了發春期,開始會看十八禁的東西。
姚筱晨的回憶似水,又連續講述了幾段過去:
「所以先天不良、後天失調,我已經對異性有很深的恐懼,養成了不敢跟男生認識的習性,甚至連多說一句話都會害怕。於是上了大學以後,我變得很自閉,尤其是在面對班上男同學的時候,我會冒汗發抖心悸,即使都還沒講到幾句話。」
「還好我大學是唸文科,班上的男同學本來就沒幾位,所以我只要刻意去避開他們,實際上也是可以安然度過……只是最終我大學畢業了,恐男症卻沒有治好,還有愈來愈嚴重的傾向。」
「此時我父母親開始發覺不對勁了,覺得我好像異於常人,又有『社交障礙』。怎麼出席一些社交活動與聚餐時,都不跟男性成員打招呼?不管是長輩或者平輩,大概只有國小以下的男童,我還能夠跟他們自在相處,因為覺得他們還很乾淨,但若是遇到國中以上的男性,我就會非常害怕與逃避,甚至當場很沒禮貌地掉頭就走,跑去其他地方躲起來。」
任衍均訝異:「這麼誇張?」
姚筱晨點頭說:「就是這麼誇張!於是我父母為此而大吵了一架,互相指責,說是對方把女兒給寵壞,給保護過度……但是吵完了架以後,他們總是要解決問題,於是我爸爸就提議:不然就讓筱晨學游泳吧?找個年輕帥氣的游泳教練,同時克服恐水症與恐男症,一舉數得。」
任衍均瞪大眼睛詢問:「居然是妳爸爸提議的?但是妳媽媽也同意?」
「我媽媽一開始很傻眼啊!她說:游泳就游泳,游泳就找專業的教練啊,幹嘛要找年輕英俊的?中年大叔但很資深、有技術的,不是比較好嗎?」
任衍均好奇追問:「結果妳爸說?」
「我爸說:但是要克服『恐男症』的話,不能找中年大叔啊!妳看看妳自己,奧運期間,還不是一直在看游泳比賽的轉播?還有台灣甚麼蝶王的!妳以為我不知道,妳是在看人家健壯的身材!哪是在看比賽?我看棒球、籃球、桌球什麼的,妳就從來不一起看!因為沒秀肌肉。」姚筱晨說到這裡,自己都忍俊不住,邊笑邊道:「我媽媽當時還想辯解,結果我爸爸就拿出大絕,指著我媽媽的收藏品說:不然妳說,妳這『消防員猛男月曆』,是擺來幹甚麼的?然後我媽不甘示弱,也回我爸說:你不是也有『空姐制服月曆』?」
任衍均哈哈大笑道:「妳爸爸妳媽媽,聽起來還蠻好笑的耶!」
「其實他們感情很好啦,鬥嘴歸鬥嘴,最後還是會合作,所以後來我媽媽就妥協了,答應聽從我爸爸的建議,來找年輕帥氣的游泳教練。」
任衍均恍然大悟道:「難怪汪老闆當初說……挑教練不是只挑能力與專業,還要外貌身材都過關,年紀也不能太老。」
「其實應該還有一些『暗規』,是我爸媽私下跟你們老闆交代的,只是你老闆不一定有跟你說。」姚筱晨補充道:「他們應該有交代:游泳教練外表不能太差沒錯,但也不要帥過頭,或者看起來很花心,然後必須看起來是乖乖牌,老實可靠,沒染頭髮沒穿耳洞、身上沒刺青的那種,最好還戴著眼鏡。」
任衍均喃喃說道:「原來還有這些要求?雖然我確實符合,但我事先並不知情。我們老闆沒透漏這些……所以妳爸媽是覺得,這種外表老實的男生,比較單純、比較安全是嗎?」
任衍均由此又細想:之前當過姚筱晨教練的阿祥與阿東,好像也都符合條件。
只聽姚筱晨繼續說:「當然也不一定說,刺青耳洞或染髮,就一定不好。但我爸媽是傳統的老古板嘛,他們會把這些特徵,與不良少年聯想在一起,因此就要藉此而過濾……他們刻板印象覺得,會在頭髮與身體搞東搞西的男生,應該比較愛玩,所以要挑樸素的;然後有戴眼鏡的男生,應該比較安分愛讀書,他們喜歡書生斯文型的。」
「不瞞妳說,我會近視,不是因為愛讀書,而是我以前電動打太多,漫畫可能也看太多。」任衍均吐了吐舌頭。
「沒關係啦,反正你過關了。」
「至少這可以證明, 我應該是個帥哥吧?就算沒在髮型上或外表上搞花樣。」任衍均還是有點得意。
「可以啦可以啦,及格了……反正你克服了我的恐水症與恐男症,你就是最棒的教練了!不是有句話這麼說:不管黑貓白貓,能抓到老鼠就是好貓。」
「那我抓到妳了嗎?」任衍均突然想問。
「我又不是老鼠,但你確實抓到我了。」姚筱晨紅著臉說。
眼見姚筱晨羞赧模樣,任衍均也莫名緊張起來,於是為了轉移話題,便主動提及:「其實我現在回想起來,我們老闆真的有在把關,之前教妳的阿祥與阿東, 外表特徵也都跟我符合;所以我老闆確實有先過濾,都是幾個資格有到的男教練,才會介紹給妳。只是說,阿祥跟阿東怎麼都沒成功?」
「阿祥是他運氣不好,當時我真的一直感冒,就一直跟他請假,然後我爸爸看我每次學完游泳,就回家大病一場,他當然很不爽,就說這個教練都沒有照顧好我,要我換人。」姚筱晨解釋:「阿東則是……很熱心很積極地在教我,只是說,他可能是太積極了……後來在過程中,就跟我有一些……比較親密的接觸,誘發了我的『恐男症』發作,所以我就跟我爸說,要辭退他。」
任衍均心想:「其實在游泳訓練的過程中,肢體接觸是難免的,所以阿東可能是一些自然而然的小動作,卻不知道筱晨有『恐男症』,導致自己被退貨。」
於是任衍均好奇詢問:「那我在訓練妳的過程中,也難免跟妳有一些……比較密切的互動,妳怎麼就不害怕了?」
「所以我說……你克服了我的恐男症啊!」姚筱晨神色害臊地說:「跟你在一起時,我不畏懼;被你觸碰時,我不厭惡,甚至跟你一起進行許多許多……像是約會般的行程時,我也不排斥,不會想逃避,甚至還很歡喜。」
「妳確實沒有逃避,妳甚至還主動邀請,後來根本已經偏離主題,說要去看飛機看電影,那些跟游泳已沒甚麼關係,距離還遠得要命。」
「因為那些行程,不是在治療恐水症,而是恐男症啊!」
「那現在兩個都治療好了,妳想要畢業了嗎?」任衍均言語試探。
「畢業的意思是……不再找你當教練?不再跟你見面?」
「嗯,不找我當教練是無所謂,如果之後妳繼續練,也進步得很不錯,最終可以順利結訓的話……確實就不需要教練了。但我還是想跟妳見面,即使不是以教練的身分。」任衍均似乎話中有話。
「那是甚麼身分?」姚筱晨目光閃閃,似含期盼。
「是朋友啊……我們都一起遊山玩水這麼多次了,還不是朋友嗎?我也聽妳講了這麼多的故事,我都覺得……我是妳的閨蜜了。」任衍均仍不敢講出越界的話,或許是覺得,他們之間還沒到那裏。
「好啦好啦,朋友也好,反正我當然是要繼續找你,不是只找你當閨蜜而已,還有游泳的部分,我也沒這麼快結訓啊!我才剛學會換氣,也才稍微會一點自由式及蛙式的動作,我覺得離畢業還很遠啦!我的姿勢還不標準,動作也不夠熟練,還需要大教練你,好好的調教調教。」姚筱晨也沒有逼問。
「那我就繼續厚著臉皮,當妳教練,也繼續領訓練班的薪水囉。」任衍均微笑以對。
但他心底有個聲音響起:我領老闆薪水,卻過著像是約會般的行程……我是不是薪水小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