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鴨子》第 8 章,共 9 章
第八章
「那個,應該要換你講了吧?」姚筱晨卻突然說:「你為什麼……沒有女朋友呢?」
「其實我教過女朋友……只是後來分手了。」任衍均不太自在地說。
「為什麼分手的?」姚筱晨好奇探問:「我可以知道嗎?看在我也跟你說了很多……我過往的事,算是一種『禮尚往來』的份上。」
「我是『被分手』的,因為她覺得我沒出息。」任衍均神色黯然地說。
「怎麼說?」
「我前女友跟我是大學同學,大學畢業以後,我當游泳教練,她去大企業上班。」任衍均目光似遠地說:「她工作晉升得很快,幾乎每年都加薪,而我一直都在兒童泳訓班,加薪的幅度沒有她那麼大,未來職涯的發展,可能也沒有她那麼看好……她開始覺得我不爭氣,明明是個大學畢業生,卻只想窩在『兒童游泳』這個領域,賺取普普通通的薪水。」
「但你並不想換工作?」
「因為我喜歡游泳,也喜歡小孩子,當把一個怕水無比的小朋友,指導成喜歡游泳的水中精靈 ,那種成就感……難以言喻!」任衍均目光閃爍地說:「做自己喜歡的事,做一個能讓自己擁有熱情的工作,是我認為世上最美好的事情……但我前女友不這麼認為。」
「所以她甩了你?」
「對,她覺得我沒有未來,而且她也在職場上,遇到比我有前途的對象,就跟我提分手。」
「你應該很受打擊?」
「不瞞妳說,我也是受到這個刺激,才從兒童泳訓班離職,轉換跑道,來全勝工作,因為可以獲取比較高的薪水。」
「但是教學成人,沒有教小孩子那麼開心?」
「嗯其實不會啦,那是不一樣的感覺。原本我確實擔心,成年人沒有小孩子好教、也沒那麼可愛,但是我接到妳的case後,有點改觀。」任衍均收起黯然神色,靦腆一笑道:「我覺得妳……也很可愛,我當妳的教練,也挺開心。」
姚筱晨雙頰飛紅,目光卻真摯道:「我跟你說,我覺得你是很好的人,你的前女友不識貨,她不懂得珍惜……對於某些人來說,其實薪水多高並不重要,溫柔與耐心才重要,與其找個很會賺錢的男人,我寧願找個體貼的、能讓自己心情好的。」
聽得如此,任衍均心神動盪,感覺自己呼吸急促,但為了緩解緊張,只有故意說笑道:「當然這個人,也要長得很帥吧?」
「不用多帥啦,跟你差不多就行。」
「但我蠻帥的啊!」
「你老板當初有跟我介紹,說你是『全勝車銀優』,但我喜歡梁朝偉耶!」
「我就說嘛!我老闆還騙我說,港星不流行了。」
「我也是開玩笑的。其實你就繼續做你自己就好!你是『全勝任衍均』,是我最喜歡的教練喔!」姚筱晨含情脈脈地說。
這一時刻,任衍均感覺自己的心情,好像飛馳上天際。
後來又聊了一陣子,姚筱晨似乎想起了中學時的某段回憶,便對任衍均語帶鼓勵:「我跟你說,你不要小看自己,每個職業都有他的意義,即使看似平凡無奇,卻能改變他人的生命……雖然我知道自己家境不錯,所以講述這些人生道理,可能沒甚麼說服力。但我接下來要講的這段話,其實不是出自於我本身,而是我中學時期遇到的老師,也是我的人生導師,我覺得她的言語很有智慧。」
「妳說吧!我願聞其詳,洗耳恭聽。」任衍均表現得很有興趣。
「如我之前所說,我中學時期所唸的學校,是菁英升學學校 ,雖有『國中部直升高中部』的機制,卻並非所有學生都能中選,大概只有一半的學生可以直升,因為學校要汰弱扶強。」姚筱晨娓娓道來:「但是,這些沒有直升的學生,就必須要轉戰對外的『升高中考試』。所以我們大概在國三的時候,就會被拆成兩段班級,直升班與外考班,也就是前段班與後段班。」
「有點像是……俗稱的『資優班』與『放牛班』?」任衍均比喻。
「我們畢竟是有名的私中,所以當初入學的素質都不錯……即使學生沒有拼到直升,應該也不至於像『放牛班』,但可能有點像是……『放棄班』?因為沒有直升的同學們,班上氣氛會很低迷,大家都有點自我放棄,彷彿沒有直升就是人生提前出局……幾乎都忘了還有『外考高中』要拼。」姚筱晨悠悠說道,彷彿還是昨日的記憶,「但『外考班』中,卻有一個老師特別認真。她不惜犧牲個人時間,經常延時輔導,替學生加強複習 ,尤其會特別鼓勵士氣低落的學生。」
任衍均點了點頭,沒有打斷。
於是姚筱晨又繼續說:「雖然我是直升班的,但我有個好朋友在『外考班』,所以我也常聽她說起這些事,直到畢業以後,我都還曾陪她去找過那位老師……我當時有點白目,居然很直白地問老師說:為什麼要這麼努力?聽說老師您是主動爭取要教『外考班』?為什麼啊?教直升班不是比較輕鬆嗎?」
「確實這個問題,稍微有點沒禮貌……不過妳還只是學生,老師大概也不介意。」任衍均如是說。
姚筱晨目光似遠,如陷回憶,又連續講述了幾段話:
「老師確實不介意,還很語重心長地對我說:筱晨,妳們直升班的同學,都很優秀,有很高機率考上前段的大學,從此前途也是一片光明。所以直升班的學生們,其實都不太用老師操心……但反而是外考班的,老師必須要投注更多的心力。我認為他們其實很有潛力,只是喪失了自信,接下來的備考路上,有沒有人支持與鼓勵,其實差異會十分大!如果他們因為失去信心,也失去準備考試的動力,而未能發揮出應有的實力,我會覺得非常可惜!所以我自願要接外考班,因為那才是我身為『教育者』的意義。」
「老師還說:人生的意義有很多種,有時候……『努力工作』不只是改變自己的人生而已,甚至也改變別人的!老師始終想成為一個『能夠扭轉他人人生』的教育者!當老師想像這個世上,曾經有某個人因為我的努力,而翻轉命運、而向上提升,老師就會覺得這份工作,很有意義!」
姚筱晨不覺間,亦模仿起老師的語氣說:「所以,不要小看一份看似普通的工作,也許它正在改變誰的人生……例如全球暢銷書『哈利波特』的出版編輯,就是一個挖掘千里馬的『伯樂』,不只是改變JK羅琳,其實也改變了世界,讓眾多兒童及青少年讀者,有了豐富有趣的閱讀體驗……又例如說『游泳教練』,只是把一個怕水的小孩子教會游泳,就有可能替他的未來生涯,豐富了多少樂趣?」
任衍均聽至此處,終忍不住插口,瞪大眼睛驚呼道:「妳的老師有提到游泳教練?是真的嗎?該不會是妳為了要安慰我,而隨意唬爛的吧?」
姚筱晨忙搖手說:「不是我編造的啦!老師真的有說過這樣的話!只是她當時其實舉了好幾個例子,我最後只還記得這兩個……就是『哈利波特的編輯』與『游泳教練』,應該是因為我很愛看哈利波特,卻又很怕游泳的關係。」
「所以,妳把妳最愛的東西、還有最怕的東西,都記起來了?妳覺得……這兩樣東西的催生者,改變了許多人的命運與人生?」
「我不知道『哈利波特』有沒有改變我的人生,但我的游泳教練確實有……任衍均,我覺得你改換了我的人生。」姚筱晨的目光深深,直盯注著任衍均。
任衍均感覺自己臉面發燙,卻不經意地迴避目光,說道:「那也是因為妳,對游泳沒有放棄……即使妳知道自己,其實極度怕水,卻仍然不斷嘗試,妳很勇於面對『自己害怕的東西』,妳比我想像中要勇敢許多,這是我最欣賞妳的原因。」
任衍均其實有意識到,姚筱晨口中所謂的「改變人生」,並不單指游泳而已……
幾天之後……
「恭喜你啊!衍均,我有聽姚爸爸報喜訊,說你終於教會姚筱晨游泳,他很感謝你,也很稱讚你!」汪老闆聽說了姚筱晨學會游泳的消息,就因此對任衍均讚不絕口,「你真是太優秀了!按照約定,你可以指定要教學Jenny,我從下周開始,就替你安排。」
「多謝老闆!」任衍均歡喜受禮,卻突然想起甚麼,問道:「那姚爸爸他沒有說,要幫筱晨就此結訓吧?我的意思是……我還可以繼續教筱晨吧?」
「可以啊。姚爸爸沒說要結訓,他應該是覺得要『趁勝追擊』,再讓筱晨更熟悉游泳吧?」汪豐育問:「還是你不想教了?」
「沒有啦!我還想繼續教,如果姚爸爸沒意見的話。」
「那就好。說來你真是有福氣耶!從下周開始,本班最年輕貌美的兩位女學員,都要讓你任教練收走了!」
「哪裡哪裡,多謝老闆照顧。」任衍均也覺得自己很幸運。
不過,其實未必有這麼順利……
姚筱晨之後就聽說,任衍均接了「新學員」的消息,也知道他因此必須塞入新課程,平常空閒的時段就沒有那麼多,無法再整天陪姚筱晨遊山玩水,也無法讓姚筱晨隨傳隨到。
姚筱晨因此有點落寞,也有點介意,某一天就跑到泳訓班旁的運動中心,要來「探班」,是探任衍均的班!因為姚筱晨有收到情報,知道任衍均這個時段,會來中心替新學員上課。
但沒想到,這個班不探還好,一探簡直怒火中燒、醋意滿點!
因為姚筱晨到了現場,透過樓上休息區的窗戶,向下觀看,就看到任衍均正跟一名身材火辣的混血美女,有說有笑,相處好不融洽。
而且,任衍均似乎正在進行教學,也因此有對那位混血美女,幾度肢體觸碰,狀甚親暱。
姚筱晨先是生氣,再是腦際一切空白,暗想:「原來他跟每個女生都是這樣的? 原來他沒有特別對我好?他是跟每個女生都這麼好?原來他……沒有喜歡我?」
姚筱晨呆然站立之間,教練阿東經過。
「筱晨妳怎麼在這理?是跟衍均有約?」阿東疑惑,「但是衍均今天要幫Jenny上課,應該是沒辦法招呼妳吧?」
「我今天沒有跟他約,我是來探班而已。」姚筱晨難過地說:「但是如你所說,衍均有個新學員要顧……還是個大美女,他可能沒空理我。」
「衍均喔……本來就『哈Jenny』哈得要死!不然他也不會,自告奮勇要教妳,就是為了Jenny啊!」阿東居然在任衍均背後補刀
「衍均是為了Jenny……才教我的?」姚筱晨一霎時如遭轟頂。
「這是我們老闆的條件啊!要先教會妳,才能去教Jenny!所以衍均他都形容說:這是『紅標配綠標』。」
「我是綠標?所以他教我是不得已?只是為了其他女人……原來他很嫌棄我嗎?他還有說我……說我甚麼?」姚筱晨覺得自己的世界崩毀中。
阿東又繼續搧風點火:「衍均喔,有一直說妳很任性,要求很多,一直害他花錢,還有花掉很多時間。」
阿東其實也沒有說謊,因為任衍均確實曾經在同事面前,這樣說過。
初時是因為任衍均,內心懷著不滿,所以當真在抱怨;但到了後來,即使任衍均已經很心甘情願,卻也故意在嘴巴上挑剔……男人嘛,就是喜歡「壞嘴」與「口是心非」,即使已經對女生有了好感,但在同儕面前卻羞於承認,還是故意挑剔嫌棄,假裝自己好像很勉強、很不願意。
但就因為任衍均的口是心非,與假意抱怨,而被阿東拿來見縫插針,挑撥離間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