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鴨子》第 6 章,共 9 章
第六章
一直混到了晚上十點鐘,飯店的所有活動皆落幕,開放給一日遊的場地也都關閉,姚筱晨才依依不捨離開。
兩人前往停車場取車的路上,姚筱晨兩手高舉,做出一個類似歡呼的姿勢說:「今天真開心!只是很可惜,他們要打烊了……都有點想在飯店過夜了。」
「咦?過夜?」任衍均有點驚嚇。
「啊我的意思是……玩到不想走了啦!」姚筱晨脹紅著臉說。
「因為妳第一次來嘛,到處都覺得很新奇、很新鮮,甚麼都想體驗一下,就體驗到那麼晚……下一次應該不會了?」
「嗯,還是可以這麼晚喔……任衍均,下次我們的行程要再改變!一早就先來游泳,然後游泳結束後,再去玩點別的。」姚筱晨又有了新主意。
「一早先游泳?我是很贊成啦!畢竟這才是正事耶!不過飯店的設施與活動,妳今天不是都玩過一輪了,下次還打算重複玩嗎?」
「嗯。不是玩飯店裡的,我們大概早上九點就去游泳,一日遊的附餐選擇午餐,然後吃完午餐後,可以再游一下……大概三四點離開莊園,改去桃園高鐵站那邊。」姚筱晨列出了時間與規劃,「我們去X-PARK,還有旁邊的電影院看電影,晚上還可以去逛outlet,可以一直逛到打烊,大概也是十點左右回程,跟今天的時間差不多。」
「X-park?那不是水族館嗎?妳有興趣喔?上回看過了陸地上的小動物,下一回想看水裡的?然後……還多了看電影及逛街。」任衍均心裡想的卻是:咦?這怎麼有點像是情侶相約的行程?
「對啊,我想找你去看電影,還有逛街……」姚筱晨神情略為彆扭地說:「不過你下次,可以稍微打扮一下嗎?之前你都穿運動服來,我希望你能穿……該怎麼說呢……總之是男生跟女生逛街看電影時,應該要有的服裝就對了!」
「喔喔……這樣喔?那好啦,我會花點心思,稍微挑選一下服裝。」
任衍均說此話時,心裡暗想的是:意思是,當男生要跟女生約出去時……應該要稍微打扮,與注重穿搭?
結果,他們下一趟行程,確實按照姚筱晨的安排,跑到了桃園高鐵站的周邊去,當真也拖到了七晚八晚,直到那家outlet都打烊時,才意猶未盡歸去。
「今天也很開心耶!企鵝跟水母都好可愛!電影也很好看。」姚筱晨又大呼滿意。
「那妳下一趟想去哪?」
「可以去大園看飛機,去龍潭的鄉村小書院,去大溪老茶廠。」姚筱晨居然一下就列出許多項目,看似有做過功課。
「妳的守備範圍,也未免太廣了吧?這些都已經距離北角莊園很遠了耶!雖然也都是在大桃園,但已經不能說是『順便去』,根本就是『專程去』的!」任衍均揶揄了一下,「不過,當初來到桃園,都是我在規劃行程,現在好像變成妳了?」
「對啊,我確實是專程去這些地方的,游泳才是順便喔!」
「這樣三天捕魚、兩天曬網,要甚麼時候才能真正學會?」任衍均有點擔心。
「我又不急!」
「為什麼不急?」
「我覺得跟你在一起很開心啊!我想要再多安排幾次……類似……類似約會的行程,如果我太快就學會游泳的話,是不是跟你的交集,就會到此結束了呢?」姚筱晨略為忸怩著說,神情間有羞意。
居然聽姚筱晨主動說起「約會」二字,任衍均的心臟,當下便亂跳了好幾拍。
「嗯,我也是沒有很急啦……不急著結束,跟妳的交集。」任衍均小小聲地說。
不過,這種「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訓練進度,終於也面臨考驗。
「那個,任衍均我跟你說……我之前對於學游泳的態度,一直都不太積極,但從現在開始,我可能得加緊進度了!」姚筱晨某一天,突然神情嚴肅地說:「雖然我這幾次跟你出遊很歡樂,但是我的游泳能力與進步速度,有點原地踏步……我爸爸前幾天說要驗收,我還找藉口推託,我怕我再不趕快練好游泳,他又要叫我換教練。」
「要換掉我喔?因為我教得不好?」任衍均訝異,卻感覺自己內心絲毫不願意被撤換。
是怕丟失「雙倍酬勞」的關係?或者怕錯失Jenny?
還是……單純因為姚筱晨?
只聽姚筱晨澄清:「不是你教得不好。我知道是我的問題,這幾次來桃園移訓,我都一直顧著玩樂,花在游泳上的心思,確實太少。」
任衍均心想:「我好像也是,不太用心在泳訓上……後來這幾堂課,我其實沒有很緊盯她的進度,好像她何時學會都無所謂?我沒有一開始那麼認真緊迫教學,反而跟她四處吃喝玩樂,就算浪費掉許多時間也無所謂……」
於是任衍均臉有愧色地說:「我自己也有問題,我這幾堂課不太盡責,如果被妳父親換掉也活該。」
姚筱晨卻雙手叉腰,質疑著說:「你這樣講,好像是你很想被換掉?你是不是早嫌我麻煩,恨不得不當我的教練?」
「我沒有這個意思啊!」
「那你幹嘛一副……被換掉也很認命的樣子?」
「我哪有?我是無奈啊!我沒有認命。」任衍均實在不懂得女人心,搔頭問道:「不然我應該要怎樣表示?」
「你應該要說:絕對不能換掉我!因為我很喜歡跟妳在一起……」
「咦?」任衍均感覺自己微微臉熱,不知是否姚筱晨別有暗示?
卻聽姚筱晨輕輕聲說:「你知道為什麼,我願意繼續跟你相約,要來桃園移訓?即使我目前為止,也還沒當真學會游泳,卻願意一直給你機會,比前兩位教練都還多次?」
「為什麼?」
「因為我覺得你很體貼……」姚筱晨的瞳光款款,不再用逼人的語氣,卻轉為一抹溫柔說:「第一次見面時,你就幫我準備了熱巧克力,還有好用的吹風機,我覺得你很懂得女人心,很呵護女孩子……我覺得當你女朋友,一定很幸福。」
「啊……」任衍均覺得自己緊張到有點缺氧。
「喔不是啦,我的意思是……你對女孩子很溫柔,所以即使我是個旱鴨子,一直笨手笨腳,學習能力低落,卻又規矩很多,你也不會對我兇、不會罵我……」姚筱晨雙頰嫣紅,卻趕快導回正題:「所以我很感謝你,絕對不能讓你被辭退。為了保住你的飯碗,我決定要加緊練習,務必要在時限內學會游泳!」
任衍均勉力保持鎮定,點頭說道:「那我也得加緊腳步,督促及訓練妳了,為了不被妳爸換掉!」
任衍均確實不想被換掉,因為他也想跟姚筱晨再多一些機會相處,想要兩個人能一直出遊。
即使姚筱晨真的有點任性,也嬌生慣養,但任衍均卻逐漸覺得……她很可愛,很有吸引力。
雖然姚筱晨的言語,時常像是在挑剔或耍任性,但隱隱約約之間,又似乎含藏著一些曖昧……與愛慕之意。
但接下來,為了要達成游泳訓練的正經目標,就必須把兩人相處時的重心,回歸到游泳上。
不能再顧著吃喝玩樂,還有……曖昧約會。
雖然幾次訓練下來,姚筱晨已經很會漂浮,也算是對蛙式及自由式的手腳動作,都初具雛形;不過她有一個心理關卡,會一直遇到瓶頸,就是當她在八十公分深的飯店水療池游泳時,她會一直用手撐地,藉著「觸底推力」而把頭探出水面換氣。
這樣的方式,一開始是個「助力」,可以讓她逐漸習慣「連續性的換氣」;但是,當姚筱晨「自以為」已經學會換氣,想要挑戰標準的120公分成人池時,她就會遇到問題。
因為120公分的水深,會讓她的雙手觸不到地。她不能再藉由「手推地面」的撐力,去讓頭部浮出來換氣;她必要真正使用「向下撥水」的浮力,去讓自己能夠探出頭吸氣……而這讓她心生畏懼。
因為對水仍有恐懼,因為害怕「撥水的浮力」沒有「觸地的推力」那樣可靠,因為害怕自己無法浮出水面,因為害怕自己吸不到氣。
於是這種種畏懼,會讓她的「嘗試換氣」遭遇失敗,她會感到十分緊張,然後就更加浮不起來,她會想要掙扎,最終就忍不住站起來,沒辦法繼續前進。
針對這個問題,任衍均也替她想到了解決之道,就是先不挑戰成人池的120公分,而是回到寬敞的水療池,藉由「下水處」的一條「長長斜坡」,去「由淺入深」,前進漂移。
「妳嘗試看看喔,從這條斜坡上出發,大概從中段60幾公分的深度開始,一邊換氣一邊前進。一開始妳手都摸得到地對不對?所以可以放心換氣,習慣一種『吸吐轉換之間的連續性』,然後,到了斜坡最下面,進入80公分區時,開始有一點『可摸地、也可不摸』的感覺了,妳就盡量不要再用手觸地。」任衍均比手畫腳地解釋:「之後的這一段距離,雙手雖然也要慣性下撥,卻幾乎不再碰地,妳要試著只靠『撥水的浮力』,就讓頭部能探出水面,進行張口吸氣,然後再重新潛入水中,以鼻吐氣。」
姚筱晨聽從建議,利用水療池的「入口處斜坡」,進行一個「由淺入深」的循序漸進,在一開始六七十公分的深度時,連續換氣成一種「慣性」,往下撥水的動作,也形成一種自然的節律,待進入80公分區時,似乎就有那麼幾下子,雙手都沒碰到地面,卻靠著下撥的浮力,而探出頭、換氣成功!
「好像真的可以耶!我藉由斜坡的特性,連續探出頭了好幾次,然後水深漸次增加,我雖然雙手慢慢不碰地板,但已經藉此掌握到節奏,讓『換氣吸吐』成為一個慣性……然後,等我真正進到水池較深處時,我已不再撐地,我完全只靠著『划水撥水』的力量,就可以把上半身探出來,我已經成功好幾次了!」
姚筱晨無比興奮地說,這還是她在「不以手碰地」的情形下,首度「連續換氣成功」!
突破了這個關卡以後,後面的進度就突飛猛進。
「我已經可以游到 SPA池的三分之一了!我連續換了五次氣!」
「可以游到二分之一了,中間最深處,是九十公分深喔!」
「可以游到四分之三了!我完全沒去碰地板。」
「我可以游到對面了!我居然完成一整個單趟游泳了!這樣好像是二十五公尺耶?」
姚筱晨感覺自己,終於進步至此,已算是真正學會游泳,便興奮地與任衍均擁抱起來,甚至又叫又跳。
任衍均也替姚筱晨開心不已,卻不敢擁她太久,放開了懷抱以後,還主動說:「就算妳學會了游泳,之後還是可以繼續訓練,我還想教妳更多……也要幫妳修正動作。」
「我也想繼續……不管是不是游泳,我都想一直見你……因為你治好了我的恐懼。」姚筱晨喜形於色,又靦腆害羞,似乎暗示了自己的心意。
「我治好了妳的恐水症對不對?」任衍均雖然滿腦子胡思亂想,卻只接了這一句話。
姚筱晨卻主動提及:「不只呢!還有『恐男症』!也都讓你治好了。」
「咦?妳有恐男症?」
「這個故事說來話長,我之後有機會再告訴你,今天請讓我好好享受,終於學會游泳的大快樂!」姚筱晨雖然起了個頭,卻又故意賣關子。
因此當天,任衍均便很識相地沒有追問。
但是後來的某一次見面,任衍均終究忍不住,主動詢問起姚筱晨:到底她的「恐男症」是怎麼回事?
「我就老實跟你說了……其實我有恐水症,也有恐男症,我爸爸之所以叫我來學游泳,就是為了同時克服這兩樣。」姚筱晨似乎鼓起勇氣,決定坦誠相告。
「恐水症我知道,妳的學員資料表有寫;但『恐男症』我就沒聽說了。」任衍均當初資訊有限。
「因為我小時候啊,非常被保護,整個成長過程,都是在嚴密的監控下……所以不管是『恐水症』或者『恐男症』,我都覺得與此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