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非

《股市金童》第 10 章,共 27 章

第十章:職場的涅槃

接下來的幾週,金融海嘯的餘波盪漾。

全球股市進入了自由落體模式,台北街頭到處是抗議連動債賠光的投資人。

夏羽瓊負責處理林霄所有的行政善後。

她在那些絕望的電話與電郵中,冷靜地安撫、解說與回覆。她的手掌心因為長時間握著滑鼠而長出了薄薄的繭,她的眼神越來越像林霄——冷漠、精準、不帶感情。

但每當深夜回到家裡時,看到小軍在被窩裡熟睡的臉龐時,她才會允許自己變回那個原本柔軟慈善的「夏羽瓊」。

半個月後,金融海嘯的餘震仍在持續,但金華證券內部的局勢已經悄然改變。

夏羽瓊不再是那個端茶遞水、任人宰罰的小特助,她的地位幾乎已與徐子傑相近,變成是總經理林霄的「得力左右手」。

夏羽瓊每天最早到,最晚走。她依然會每日例行地幫林霄沖泡咖啡,但現在,她還會在送上咖啡的同時,精準地報出當天國內外股市的行情走勢,以及三大法人在台股的進出明細。

那些曾經在背後議論夏羽瓊的秘書和助理們,現在見到她都要禮貌地喊一聲「夏姊」。因為大家知道,在那一段金融海嘯後的黑暗時期,是她冷靜地處理了林霄所有的雜訊。

每個晚上幾乎都在加班的夏羽瓊,仍然盡量趕在兒子睡著前到家。

「媽媽,這是我這學期的成績單,都是班上第一名!」小軍興奮地將成績單當成大禮,送給剛回家的媽媽。

夏羽瓊緊緊握住兒子的手,感覺小軍比之前更加厚實溫暖的手掌心,讓她發覺自己兒子也正不斷地在成長與茁壯著。

就跟自己一樣。

夏羽瓊知道,鍾建良永遠回不來了。那個原本很完整、卻脆弱得不堪一擊的家,也永遠消失在 2005 年的冷風裡……

她現在的的生活重心,除了一小部分留給兒子以外,其餘都在那棟高聳冰冷的商業大樓裡,是她亡夫的斷魂之地,卻也是她如今渴望翻身與往上爬的希望之梯。

當她身處辦公大樓中辛勤地工作,她彷彿站在一塊由鋼鐵、金錢與算計築成的土地上。這裡冷酷,這裡殘忍,但這裡能給她保護兒子的力量。

「這就是您想要看見的嗎?老天爺。」夏羽瓊時常握緊拳頭,咬緊牙關,決定自己絕不會輕易退縮:「如果是您安排的劇情,那我也會陪你演下去。直到我成為那個……有權改寫劇本的人。」

這株在紫檀木辦公桌下成長的野草,已經悄悄地穿透了水泥地,正向著陽光,或者向著那片吃人的黑暗,積極地生長著。

之後的某一天,徐子傑推開走廊盡頭的安全門時,夏羽瓊正蜷縮在樓梯間,啃食著冷掉的三明治。

月光從氣窗斜斜切下,照亮她膝蓋上攤開的《證券分析》筆記本,泛黃頁腳密密麻麻貼著便利貼,宛如金融市場的傷痕累累。

「妳在考分析師執照?」他瞥見書脊的補習班印章,是台灣證券投資分析人員的考試。【註】。

夏羽瓊慌忙合上書本,芥末醬沾在袖口:「只是......想更快上手工作。」

「林總知道嗎?」

「這與他無關。」夏羽瓊挺直胸膛的模樣,讓徐子傑想起鬥魚展鰭的瞬間。

當晚,林霄在辦公室聽完徐子傑的公務報告後,在閒聊間,聽徐子傑說起此事。

「你的小特助,很用功在準備考分析師執照呢,是不是想要跳槽?離開你以後,再自立門戶?」徐子傑帶點揶揄地說:「雖然我是不意外啦……她居然能夠忍受你這個瘋子這麼久,我反倒比較意外。」

林霄哼笑了一聲,說道:「既然她這麼想證明能力,那麼不用靠考試、也不用靠證照,我直接讓她在金融市場中證明!你把下週的併購案資料,整理給她。包括所有細節,不必有所保留。」

「你瘋了?那是我們的商業機密......」

「賭局總要下注。」林霄又點燃了打火機,照亮眼底的幽光,「看她會把機密拿去出賣換錢,還是乖乖替我做事。」

林霄的指尖,無意識地撫過鎖骨的傷疤,突然覺得老天爺確實是個三流編劇,總愛把贖罪的台詞寫成黑色幽默。

此時的夏羽瓊,尚渾然無覺,正在出差前往拜訪商業客戶的途中,搭車時對著一張張不友善的財務報表皺眉。

她頸後的碎髮,被車上的空調送風給吹起,莫名地打了個噴嚏。

她還以為只是環境的溫度太冷,卻不知道,是她老闆所煽起的無形陰風吹至……

翌日某時,夏羽瓊的指尖正在鍵盤上飛舞,螢幕冷光將她眼下的烏青染成鉛灰色。林霄的咖啡豆訂單正從印表機吐出,表格上的備註欄擠滿了蠅頭小字:「美式咖啡,阿拉比卡豆現磨,水溫85.6±0.5°C,流速30秒萃取,一份容量300ml……」

她走往了茶水間的專用機器前,感覺那沖泡咖啡的金屬管身,可能還殘留昨日的污漬。

夏羽瓊的沖泡咖啡技巧,已經與她的金融知識一樣,與時俱進。

「夏助理,會議室投影機連不上電腦。」行銷部王經理探頭催促,「但林總說五分鐘後要簡報。」

夏羽瓊瞥向牆上電子鐘——14:27,離小軍的家長會只剩三小時。今天她要準時下班,不能因為一點小插曲就延遲。

於是夏羽瓊回頭即奔向會議室,熟練地開始進行「排除故障的SOP」,在這裡工作的幾個月來,她也快要變成3C產品的使用及維修達人。

最終,簡報成功上線,她替這場公眾會議解決了問題;但是……卻沒有解決她個人的。

「我的咖啡呢?夏特助,我今天說三點整時要再喝一杯,卻沒有準時送到我桌上。」簡報結束後,眾人散去,卻見林霄斜倚門框,袖口露出的百達翡麗,反射出夏羽瓊額頭上的汗珠,「也不過維修個小東西,妳就搞得滿頭大汗?連咖啡都來不及泡?」

「投影機有點接觸不良,我之前就反應過,但是你不肯換。」夏羽瓊按下投影片撥放開關,刻意讓片頭第一張的動畫光束,掃過林霄的臉面,像是一種無形的抗議:「某些老舊的系統如果硬要沿用,只會拖累我們做事情的速度。這可不符合林總老是掛在嘴上而強調的效率!」

林霄倒也乾脆,哼了一聲冷笑說:「明天妳直接去找總務部,申請新設備。」

「還有我的座椅也要換,坐到腰痠背疼的,爛透了!」夏羽瓊趁機索要自己的東西。

「沒關係,妳還有什麼要求?如果是工作上正常所需,我可以允許。」林霄帶著微笑,似乎沒有覺得被挑釁,不過,最後卻是補了一句:「對了,我多播一筆特別預算給妳,請妳去購買幾套全新亮麗的OL套裝,不必俗氣性感,但至少要看起來亮麗有吸引力……妳原本的廉價花車套裝,實在不搭襯妳現在的位置。」

「特別預算讓我買衣服?」夏羽瓊受寵若驚。

「對!而且記得要多買幾套,才可以替換……我給妳十萬元的預算。」林霄一本正經地說。

「治裝預算十萬元?」夏羽瓊想都不敢想這數字,她原本穿的廉價花車衣裙,基本上都才兩三千元。

「別懷疑,妳值得這個價……」林霄忽然走進,目光沒有直視夏羽瓊,卻似乎在她頸後輕輕地吹氣:「妳雖然有點年紀,但本質上還是個很端正的女人……不要因為當了媽以後,就忘記自己青春美麗的權利。」

「咦?」夏羽瓊莫名地心跳加速。

「在我這裡,妳的工作不是只有打理好各種文件,也要打理好妳自己……浪費自己的本錢而不好好展現,跟錯過一筆絕佳的投資機會一樣……」林霄的語意深長:「而我的本事,就是去挖掘出那些價值被低估的好物件,好好的投資,盡可能地獲利。」

夏羽瓊的耳根不自覺紅了,雖然她不知道林霄是意有所指,還是單純在開玩笑。

原來自己的挑戰,不是只有金融數字,亦不是只有泡咖啡而已,還有來自於……眼前這名「帥氣多金男性」的魅惑力……


註:台灣證券投資分析人員(CSIA,俗稱證券分析師)考試自民國75年(1986年)開始舉辦。該考試由中華民國證券投資信託暨顧問商業同業公會委託證券暨期貨市場發展基金會(證基會)辦理,是台灣本土高階金融專業認證,通常於每年四、八、十二月舉辦。

• 歷史:開辦至今已超過20年,被視為本土版的 CFA。

• 性質:結合理論與實務的證券專業證照。

• 考試科目:(1) 證券法規、(2) 會計及財務分析、(3) 投資學、(4) 總體經濟及金融市場。

特色:考取後可提升分析專業形象,常被視為金融從業人員的重要證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