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非

《算命法則》第 1 章,共 10 章

第一章:能窺探天機的命理老師

那一天傍晚,台北的天空正淅淅瀝瀝地,下著綿綿細雨。

霓虹燈光在濕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折射出斑駁光影。

陸舒青懷著戰戰兢兢卻又無比雀躍的心情,來到台北市中山區的一棟繁華商業大樓裡。

她踏入電梯,看著數字緩緩上升到十一樓,掌心微微沁出了汗水。

今晚,她即將與她的愛慕對象,進行一場意義非凡的會面。

陸舒青今年二十五歲,生得五官清秀、纖姿窈窕,舉手投足間,帶著都會女子特有的精緻與優雅,外型條件可謂十分不俗。

而她的愛慕對象叫做袁微言,是年約三十歲的男子,身材高大挺拔,五官深邃英挺,樣貌帥氣逼人,是那種走在路上回頭率極高、宛如從偶像劇裡走出來的夢中情人。

雖然兩人相識不到半年,但袁微言卻早已讓陸舒青芳心暗許,整個人為之神魂顛倒。

因為陸舒青深信不疑,這個名叫袁微言的男子,就是她命定中的姻緣,是她尋覓多年的「真命天子」。畢竟,當初幫她指點迷津的算命老師,曾字字句句、信誓旦旦地這樣指名過。

諷刺的是,那個鐵口直斷的預言大師,其實就是袁微言本人。

沒錯,袁微言當初正是以自身「當代命理大師」的角色,居高臨下地對陸舒青直下斷言:說自己就是她前世今生的靈魂伴侶,是生命中不可分割的另一半。

而當時正處於精神脆弱期的陸舒青,極其輕易地,就相信了這番荒謬卻甜蜜的話。

也許是因為袁微言的外表實在太過英俊,也許是因為他能言善道、極擅長心理攻防,又也許,是因為袁微言恰好是在陸舒青人生跌落到最黑暗的谷底時,宛如救世主般及時出現。

總而言之,陸舒青對袁微言的每一句話都深信不疑。

在她的世界裡,這個男人儼然成了她溺水時唯一的浮木、人生的終極救贖,以及她所有愛慕的唯一終點。

說起來,陸舒青當初之所以會認識袁微言,也是因為正逢上一段感情慘烈失戀,心情低落絕望,才會到處算命求助。

那已經是五個多月以前的事了,當時的陸舒青剛跟前任男朋友分手,茫然痛苦得夜夜失眠,急於尋找人生的方向。

雖然理智上來說,此時的她應該尋求專業「心理諮商師」的開導才對,但無奈她卻是一個無藥可救的「戀愛腦」兼「迷信腦」。她無比固執地相信自己的愛情運勢被詛咒了。

因為心情沮喪到極點,她開始病急亂投醫,四處求神問卜、算命問姻緣。台北的大廟、靈廟、陰廟她通通拜了個遍;行天宮名震一時的命理地下街、龍山寺商場的算命攤、台北地下街的塔羅占卜小站,她也都密密麻麻地跑遍了。

但是,那一個個號稱大師的算命仙,所卜出的卦、占出的結果、翻出的牌陣,卻都不是陸舒青真正想要的。

那倒也不是大師們「算的準不準」的問題,而是不管哪一個算命老師,所排出的命盤或占星結果,都只能預測出一個極其模糊的大概方向。

例如:她大概會在什麼季節、遇到哪一種類型和行業的對象。

而那種敷衍模糊的玄學術語,並不是陸舒青真正想要聽到的答案。

「我想要最明確的答案!請直接幫我算出明確的時間、明確的對象。我想知道最後跟我結婚、共度餘生的那個男人到底是誰?我想要得知我『真命天子』的真實名字!」

這是陸舒青每次坐下後提出的強人所難題。

而面對這個要求,所有的命理老師幾乎都搖頭表示做不到,即使陸舒青當時直接從包裡掏出一整疊厚厚的千元大鈔,表示費用完全不是問題,大師們依舊愛莫能助。

畢竟,窺探如此具體的天機,本就是違反常理的事。

但陸舒青之所以如此固執且強人所難,背後也有著她令人心疼的理由:她在戀愛的世界裡,已經受過太多次傷、流過太多眼淚,她真的不想再盲目地試錯了。

她想要直接翻到人生的最後一頁,直接知道誰才是她最終的避風港。

她只想馬上遇到這個對的人,然後直接定下來,她不要再遇上任何生命中的過客,更不想再談任何一場注定沒有結果、只剩內耗的戀愛。

然而,尋遍全台,沒有任何一個命理老師,可以給她這樣明確的答案。

除了袁微言。

「袁老師是有大神通的人,他開了天眼,無所不知!他一定能夠清清楚楚告訴妳,妳想要得到的答案。只要妳有機會能認識他。」這是某個貴婦社交圈的富太太,在喝下午茶時不斷向陸舒青推崇、洗腦的話。

「那要怎麼才能認識他?」當時的陸舒青早已迷失了方向,不分東西南北,只要聽說哪個老師夠靈驗,哪怕是刀山火海,她也非得要去試一試。

「只要加入袁老師創辦的『靈修會』,先繳一點入會費成為普通會員,就可以參加他的大型講座與集體靈修班。然後妳在裡面一直升級,等成為更高階的核心會員後,袁老師就會親自一對一跟妳約見。到時候與妳無所不談,妳也可以盡情提問。袁老師他上通天聽,沒有不知道的事,哪怕是要精準預測妳未來的另一半,他也完全可以,而且神準無比!」那個貴婦幾乎把袁微言形容成了在世的神仙一般。

「那……入會費要多少呢?之後升級也要再給錢嗎?」陸舒青小心翼翼地問。

「沒多少,就區區幾萬元而已啦。」

後來陸舒青並沒有再去探問更詳細的數字,因為對於金錢,她其實從來沒有太大的概念,也並不怎麼在意。她家境極其優渥,出生以來便是不愁吃穿的小公主,銀行戶頭裡有著八位數的存款。對於她來說,金錢一向是最容易解決的問題,感情才是難題。

因為,用再多的錢,也買不到她想要的真心愛情、買不到她理想中的完美戀人。

於是,在接下來這段試圖接近袁微言的過程中,陸舒青陸陸續續地在那個團體裡,花上了不少錢。

因為袁微言並不是那種「普通坐在路邊攤上」的算命仙,或是經營傳統命相館的一般老師;他實際上包裝得極其高大上:

他是一個「新興靈修團體」的至高領導人、「身心靈平衡協會」的創辦人,以及麾下擁有眾多狂熱信眾的智慧導師、天機法師。

要加入這個團體,高昂的入會費只是第一道門檻。

在成為會員以後,若是想要更加接近導師、獲得與導師面對面單獨交談的珍貴機會,則又必須將會員級數提升到最高階。

這每一段的階級升級,背後都是真金白銀的消耗。雖然組織不會直接巧立名目收繳費,卻會變相要求高階會員必須購買大量昂貴的專屬教材、特定靈修器具,以及宣稱開過聖光、動輒數十萬元的能量珍珠等。

陸舒青在不斷刷卡、掏錢之餘,內心確實也曾隱隱約約升起過一絲懷疑:這些錢,會不會是丟進了無底洞的水桶裡?雖然她不在乎金錢,但她實在很擔心自己花了冤枉錢後,最後卻依然換來一場空。

但是,團體中那些圍繞在她身邊的其餘信眾與熱心師姐,都一再拉著她的手,跟她斬釘截鐵地保證袁導師的靈驗與神奇法力,在這種集體狂熱的鼓吹與氛圍下,陸舒青終究是禁不起誘惑,一再栽進去盲目嘗試。

而最後,她也確實如願以償,獲得了「接近導師」的一對一私聊機會。而且這個機會的到來,瞬間拉近了她與袁微言之間的距離……甚至,這距離拉得有點太近、進展得有點太快。

快到無與倫比,近到難以想像。

因為,袁微言在跟陸舒青某次見面私聊時,兩人相談甚歡。袁微言幽默風趣,對她的心理瞭如指掌,話題愈聊愈深入。甚至說到最末的時候,袁微言居然漸漸褪去了那層高高在上的命理大師或人生導師的自居外衣。

他開始在言語間有意無意地暗示著:他跟陸舒青之間有著不尋常的緣分,或許可以跨越師徒的身分,以「形似於男女朋友」的曖昧身分往來。

因為袁微言在聽完陸舒青對愛情的希求後,便當場替她算測「真命天子」的模樣。

只見袁微言當下閉上雙眼、念念有詞,好像真的在運用神通預測未來一般。

片刻後,他睜開那雙深邃的狐狸眼,吐出了這樣的話:

「嗯……舒青,妳的命定對象我好像已經看到了……我已經精準算出來了:他大約是三十歲的年紀,身高一八零公分左右,而他的職業,是一個能夠『通天曉地、掌握天機』的人。」

「咦?這些條件……那是?」陸舒青聽完,驚訝地捂住了嘴巴,一顆心瘋狂地跳動起來:「那不是……」

「對。這些天機顯現出來的條件,好像跟我本人非常接近。」袁微言臉不紅、氣不喘,眼神裡滿是深情,溫柔地說道:「所以,妳未來的命運輪廓,可能是跟一個像我這樣的人在一起。或者……甚至就是跟我本人在一起。」

「咦?」

「雖然我這樣直接說出來,好像顯得有些突兀與冒犯。但是妳的真命天子,輪廓確實跟我極度吻合……其實我自己剛才都嚇了一跳,當我用神通算出這樣的結果時……」袁微言深情款款地凝視著陸舒青,目光深邃而誠摯:「舒青,我可能就是妳那命中注定的真命天子,是妳這輩子唯一的戀情歸宿。」

「你……該不會跟每個上門的女生,都用這套說辭吧?」雖然內心早已興奮歡喜得快要融化,但陸舒青那殘存的理智,還是讓她忍不住弱弱地懷疑了幾許。

「當然沒有!妳這真是冤枉我了。」袁微言失笑,體面地搖搖頭:「介紹妳來的那些資深信眾們,可曾有一人說過,我袁微言是個油嘴滑舌、會對上門求助的女信徒出言調戲的輕浮之人?」

「這倒沒有……」陸舒青臉紅地低下頭,「她們都說你很溫文儒雅、知書達禮,最重要的是算命非常準。只要是找你詢問的事情,你都能給出很明確又準確的答案。」

「所以妳該知道,我絕對不會平白無故,對上門的女客說出這種曖昧的話。關於我與妳之間的緣分,實在是天機如此,我惟有如實轉述。」

「所以,你真的不是在騙我?這難道說……你真的是我的『真命天子』?你會跟我在一起嗎?」

「妳別緊張,我沒打算現在就怎麼樣。誠如我剛才所說,當我算出這樣的結果時,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袁微言態度溫柔至極,眼神誠摯無比地凝視向她:「我沒想到妳的命定對象,條件居然與我如此接近……所以我也還需要一些時間,去更加確認這份天意。」

「那麼,要怎麼才能確認呢?」陸舒青急切地問。

「也許,我們可以試著多見幾次面,多聊幾次天。除了普通的學員與導師關係以外,我們也可以像『好朋友』一樣私下相處。」

「嗯……那,之後見面的費用?」

「傻瓜,費用當然就不必了。」袁微言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笑道:「在我的世界裡,交朋友是不能夠、也絕對不會收錢的。」

於是,有些莫名其妙、卻又似乎被上天無比眷顧地,陸舒青名正言順成了袁微言的「特殊好朋友」。

隨後,彷彿是水到渠成一般,過沒兩個月,她便正式升級成了袁微言的女朋友。

他們開始像普通的男女情侶那樣約會,一起去高檔餐廳吃飯、一起看文藝電影。他們也開始甜蜜地牽手、在無人的街角接吻。

一直到今天,交往的進度終於走到了準備要一起過夜、進而發生親密關係的階段。

雖然這一切的交往進程,是稍嫌快速了些,但在當今現代社會的風氣下,這樣的速度似乎也見怪不怪,沉浸在幸福中的陸舒青,更是完全沒有多想。

只是,他們預計要共度春宵的那一天,卻發生了完全意想不到的事件……

那一天,就是此時此刻下著小雨的傍晚。

陸舒青應袁微言的浪漫之約,來到了他位於中山區的高級住所碰面。

兩人早已達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今晚將在這裡過夜,攜手走向戀愛進度的最後一步。

是以,當陸舒青走進這棟大樓,搭著電梯一路來到十一樓時,她整個人是無比忐忑與羞澀的。

當她站在門前,伸出手指按下袁微言住所的門鈴時,她的指尖甚至還帶著微微的顫抖。

那是興奮、是期待,整個人輕飄飄的,彷彿踩在雲端。

這一切的美好,都幸福得好似不太真實。

門開了,前來開門的袁微言穿著一身略顯隨性、卻依舊帥氣的居家服,褪去了平日體面筆挺的西裝,反而多了一種讓人心跳加速的慵懶男神氣質。

大概是因為,他們今晚要進行的,本就是比較「居家」且私密的事情。所以服裝不需要正式有禮,反而是舒服、並且「適合穿脫」,才是今晚的主旋律……

「微言……」陸舒青一走進玄關,看見眼前俊朗非凡的愛人,實是嬌羞得連頭都不敢抬。

「舒青,我很期待今晚,我一直在等妳……」

袁微言低沉的情話還未說完,便已經迫不及待地伸出長臂,將陸舒青一把狠狠擁入了寬闊的懷抱裡,並對她展開了極其熱烈的攻勢。

他溫熱的唇開始親吻陸舒青的髮絲與頸脖,不規矩的手指且有些急促地,解開了陸舒青上衣的第一顆鈕扣……

然而,卻在此時!

『碰磅!』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突然從入門玄關處傳來,伴隨著好大一個驚人的撞擊聲。

這間高級住所那扇原本緊鎖的沉重雕花大門,竟然被人從外面用蠻力暴力踹開!

大門門片重重地撞在牆壁上,裝潢面的木屑四射。

一個陌生的男子,身著一襲黑色披風長衣,面容冷峻、凜然站立在門口。此時的他渾身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怒氣,正怒氣沖沖地盯著屋內。

「袁微言!你這個畜生,簡直敗壞門風!今天,我要代替師門清理門戶!」

那男子才一進門,右手便猛地伸出,比指向屋內的袁微言,聲如洪鐘地對其興師問罪。

陸舒青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花容失色。她趕忙尖叫一聲,掙脫懷抱,慌亂地用雙手死死拉緊了自己胸前被解開的上身衣物。

她躲在袁微言背後,臉色慘白、緊張萬分地問道:「微言……這個人、這個人是誰啊?他要幹什麼?」

陸舒青一邊顫抖地問著,一邊忍不住偷偷打量著這名突然闖入的陌生不速之客。

只見這男子約莫三十歲上下,眉眼端正英挺,身形修長挺拔,不論是年齡還是身高,竟然都與袁微言頗為接近。

甚至……甚至連對方身上那隱隱約約散發出來的……特殊玄門氣質,都與袁微言有著驚人的類似。

唯一不同的是,這個男人身上少了一點袁微言的世俗流氣,反而多了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仙風道骨。

面對這足以讓人驚慌失措的討債或尋仇場面,袁微言卻出奇地鎮定。

他面不改色地整理了一下衣服,甚至,那好看的唇角且還微微向上揚起,勾勒出一抹玩世不恭的冷笑,似乎對眼前的危機完全不以為懼。

袁微言且還拍了拍陸舒青的手背,淡淡地吐出了一個名字:「別怕,舒青。他是我同門的師兄……江時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