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子星》第 3 章,共 8 章
第三章
接到任務的那一天,我回家後就做了一個夢。
夢中我在執行任務,目睹方疏白與歹徒扭打在一起,那個歹徒是來自於反政府的恐怖分子,意圖謀殺我們某市的地方首長。
當時我手上拿著槍,其實我可以選擇直接對歹徒開槍,但是我沒有。因為方疏白與對方扭打得太緊密,而我實在沒有把握這一槍開出去,命中的是歹徒而不是方疏白,於是我遲疑了。
雖然未能開槍,但我依然記得自己的使命,於是我選擇先護送地方首長離開當場,最後在走廊上遇到隊友,我將首長交到隊友手上,我自己又再折回方才打鬥的現場,為了要支援方疏白。
老實說,特戰隊的守則中,保護同袍並不是最重要的,保護我們的目標才是!但我卻為了方疏白,而破壞了這個守則。
最後結局,就發生了乾坤扭轉,勝敗也逆轉……只是由敗轉勝的人是歹徒,而不是我們特戰組。
我們本來應該勝券在握,最後卻一敗塗地。
當時我回到戰鬥現場,本想作為方疏白的援軍,沒想原先扭打中的他們,此際已然分開,各自對峙一角,而我剛巧踏入門內,卻反而被埋伏在後方的歹徒擒抓,歹徒用槍抵上我的額際,以此而威脅方疏白,方疏白也沒敢對歹徒直接開槍,應該是因為我被挾持的關係
我愛方疏白,方疏白也愛我,我們的私情干擾了任務。
最後歹徒一路挾持我,避閃到外頭去,與他的同夥會合。
更叫人驚訝的是,那個歹徒同夥,居然是隱藏在特戰隊中的「臥底」!且正是我方才把首長交託出去的「隊友」!
沒錯!我是豬頭!我把首長交給了一個敵人的臥底,然後我也錯失殺死原本那名歹徒的機會,甚至還被對方挾持做為人質。
最後,歹徒與他的臥底同夥,雙雙逃離當場,且還挾持了首長而去。
我則在最後一刻,被歹徒丟棄,身上被開了一槍,但是沒有致命。
我猜歹徒也是藉此來絆住方疏白,讓方疏白急於關注地上中槍的我,而沒有盡全力去追回首長。
於是,歹徒與臥底揚長而去,並成功抓走了首長。
一切都在我們眼皮子底下發生,當著我跟方疏白的面。
然而在那之後,特戰隊沒能再把首長救回,只知道三天後,在郊區發現首長已遭人殺害的屍體……
噩夢至此,我呼喊著驚醒,從床上坐起,眼角似乎還殘留著我的淚。
這是一場惡夢,卻也是真實的場景,雖然是兩年前的事情,卻清晰得彷彿昨日光陰。
「長官,為什麼這次的『雙子星任務』,要把我跟方疏白湊在一起?」
在我接下雙子星任務的那一天,人在情報室裡,曾當面對穆先生提出異議。
「因為你們曾經共事多年,你們是學長與學妹的關係,有深厚的默契!雖然兩年前的維安任務失敗,你們也因此雙雙調職,但是案件最後的調查結果,顯示恐怖分子的『臥底計畫』,才是導致特戰組失敗的原因,所以不該歸咎於你們、不該怪罪妳與方疏白。」穆先生如此解釋,聽起來頗有道理。
不過,其實我心知肚明……
特戰組所謂的「調查結果」,只能調查環境、槍枝、武器、臥底,與逃亡動線, 但是調查不了「感情」。
調查不了我與方疏白之間的感情。
所以長官們並不知道,我跟方疏白互相愛慕,並因此而妨礙任務,即使我們並未交往,那彼此依戀的程度,已達會影響「客觀判斷」的程度。
對,我跟方疏白未曾交往,即使我們都知道彼此有情,但是礙於公務,我們始終也沒有跨出那一步。
我們沒有互相告白過,我們也沒有發生肉體上的關係,我們是透過靈魂相愛,也藉由眼神訴情;但是我們在外表上,從來沒有明白展現過,所以長官們不知道。
長官們也因此不會把「感情用事」、「私情誤事」這一類的原因,列入任務失敗的調查報告裡。
所以,他們才會被蒙在鼓裡,並愚蠢地在這一次的「雙子星」任務中,把我跟方疏白又湊在一起。
對,我認為這樣的安排很愚蠢,但是我並沒有提出來,或許是因為,我想再度見到方疏白,即使這源自於一個上級愚蠢的決定。
我一直都還記得,兩年多前,方疏白從我面前離開之時,所留下的臨別之語,還有殘影:
「詠夜,我自請處分,也請上級把我調離『特戰組』,我們以後將不再是隊友。」他清俊的臉龐,站立在凜風中的高壯身軀,目光中隱含情意,口中卻吐出無情之語。
「如果我們不再是隊友的話……那我跟你可以拋開顧忌、勇敢表露心意了嗎? 疏白,我其實一直對你……」當時我鼓起勇氣,想要跨越界線。
方疏白那當下,卻以他的手指封住我的唇,阻止我再說下去。
「對不起!詠夜,老實說我沒辦法……尤其在發生了那件事以後,我內心一直自責,我不應該因私忘公,當初我選擇加入特戰隊時,本是誓言拋棄七情六慾,從此只為國家而戰,但沒想到會遇上妳……這讓我的守則與誓言被破壞,也導致日前任務失敗、首長被殺的可怕後果。」
「所以你不願意?」我聽出了方疏白的拒絕之意。
「我不願再重蹈覆轍,即使我們之後會在不同單位,也理應會相隔兩地工作,但我亦不想打破禁忌,我反而認為……這是一個好機會……放下彼此的好機會。」方疏白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他沒有要我。
「所以,『不再是隊友』的這件事,對你來說,反而是我們淡忘彼此的好機會?」
而不是「勇於表白」的好契機……
我被方疏白拒於千里,感覺內心難過無比,彷彿受到一股絕望的漩渦將我圍繞,我的感情就此沉入湖底。
事過境遷,時光自會沖淡一切。
這兩年來,我本以為我已經忘記……也已然放下,直到這一次任務交辦,方疏白的名字再度讓人提起。
直到這個「雙子星」計畫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