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非

《設局》第 5 章,共 22 章

第五章:曾經的最愛

時空回到現在,此時此地,已沒有周青熙,卻有新情人徐博霆。

蕭香暄卻已陷入回憶當中,目光迷離,好似情意款款道來:「青熙算是商二代,家裡本來就經營傳統的皮件製造,有自己的工廠與品牌,除了內銷以外也透過貿易外銷到世界各國,事業版圖很廣。」

「能讓妳如此傾心,想必他很優秀。」徐博霆如此說,卻是帶著幾分酸楚與眼紅。

蕭香暄的語氣裡,有著對過去的溫柔思念:「青熙確實是備受看好的青年才俊……而蔣舒禮的家業,也不簡單,是從事進出口的貿易商。兩人因此而有生意上的往來,更因此結為好友。青熙與蔣舒禮都是商二代,年齡也相近,所以自然有話聊,也對自家長輩的生意有著共同的想法,他們都想要創新,讓家族事業更上一層樓。」

徐博霆默默地注意到一個細節:蕭香暄稱呼周青熙時直呼其名「青熙」,語氣裡充滿了懷念與尊重,帶著一份親密與不捨;卻直呼自己的丈夫「蔣舒禮」是連名帶姓,語氣平淡,如視同為陌生人,沒有一絲情感的波動。

由此可知,蕭香暄對於周青熙的態度是多麼的深情與緬懷,對於蔣舒禮卻是徹頭徹尾的冷漠與疏離,這份對比,讓徐博霆內心更加明白,蕭香暄的舊情人,竟是如此不可忽略的存在。

「由於兩人都與進出口貿易有些關係,生意的往來上,也多少會牽扯到國際間的資金,於是,當一種不同於傳統的貨款支付方式出現時,也直接衝擊了他們的視野。」蕭香暄悠悠續道,目光中的陰鬱卻更深。

「不同於傳統的貨款支付方式?」徐博霆似乎嗅到一些不對勁。

「是加密貨幣。有國外的買家或賣家,要求要以加密貨幣做支付,這讓蔣舒禮對此產生興趣,也讓青熙不得不認真研究起,這種虛擬貨幣付款的可行性。然後,他們就一頭栽了進去……」蕭香暄的語氣中,帶著濃濃的哀愁:「不光只是應用加密貨幣在他們本來的事業上,也開始想開創新的商機,因為這符合他們二代接班人對於『破舊與創新』、『結合傳統與高科技』的想像。所以後來,青熙就與蔣舒禮合資,另外成立了一間公司,算是一個新創事業,專門投資加密貨幣。」

「加密貨幣?」徐博霆聽之訝異,眉頭緊鎖。這幾年的加密貨幣確實很流行,幾乎成為年輕人的顯學,人人趨之若鶩,一夜暴富的神話層出不窮。但因此而牽扯上金錢糾紛與犯罪事件的案例也多到不勝枚舉。真真正正平安穩健發展的不多,大部分都是暴起暴落,搞到破產的都大有人在,甚至有人因此家破人亡。

「對,青熙當時在蔣舒禮的勸進之下,跨入了這門新領域。」蕭香暄說完便輕嘆了一息。

「……他們搞這個沒出事嗎?」徐博霆問道,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直覺告訴他,這其中必然有什麼隱情。

蕭香暄的眼神黯淡下來,語氣中帶著刻骨銘心的痛苦:「出事了,你沒說錯,確實出事了。公司出事,人也出事。青熙為此賠上一條性命,而我,也被迫嫁給了蔣舒禮。」說到這裡,她的聲音顫抖得更厲害,眼淚再次在眼眶中打轉,晶瑩的淚珠幾乎要墜落,破碎了方才那份平靜。

「周青熙賠上一條命?而妳被迫嫁給蔣舒禮?」徐博霆心中一緊,他感覺到一陣心悸,瞎猜了一個原因道:「是因為周青熙有欠蔣舒禮錢,而妳賣身還錢嗎?」他想到了那些俗套的狗血劇情,腦海中浮現出各種電視劇裡的橋段。

蕭香暄輕輕搖頭,苦澀地一笑,那笑容中滿是無奈與嘲諷:「不是這麼八點檔的狗血劇。我當時跟青熙只是男女朋友,我們還沒結婚,所以財務都是獨立分開的。我不需要為了他的欠債賣身,他也絕不會讓我那樣做。」

「那妳所謂的『被迫』……」徐博霆追問道,心中的疑惑越來越深,他感覺到這背後隱藏著更大的陰謀。

「好吧,我承認說『被迫』是有點過分。」蕭香暄語氣微頓,臉上閃過微不可察的掙扎,那是痛苦的抉擇與自我的批判:「蔣舒禮並沒有用什麼強迫的手段逼我,至少也沒有拿槍叫我簽字。只是在我失去青熙的時候,那段最傷心痛苦、最需要依靠的時候,他趁虛而入,悄悄地纏繞上我。」

「於是,蔣舒禮成為了妳的浮木?」徐博霆已然理解脈絡。

蕭香暄頓了頓,又陷入回憶中,眼神有些空洞,似乎回到了那個脆弱的時刻:「我其實知道自己不愛蔣舒禮,但我就是太難受,太需要轉移傷心的情緒了。當時青熙的死讓我幾乎崩潰,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塌陷了。蔣舒禮一直陪著我,寸步不離,甚至放下他自己手邊所有重要的事業。你想想,一個企業大老闆,願意一整個星期不管工作,只為了在妳身邊,陪妳度過人生最失意的光陰……」

蕭香暄的情緒很複雜,既有對蔣舒禮「付出」的認知,也有對自己當時軟弱的自責。

「所以妳就破防了,接受了蔣舒禮的追求,即使妳當時心裡,可能還愛著周青熙?」徐博霆試探性地問道,語氣中帶著一抹難以掩飾的酸澀。

他其實能想像那份脆弱,但心中卻仍舊有些不是滋味,他想知道自己在蕭香暄心中,是否能夠超越「周青熙」。

「可以這麼說吧。雖然我後來就知道,我做錯了……」蕭香暄嘆了口氣,她的眼神中是無盡的悔恨與無奈:「因為我發現了問題點:既然蔣舒禮是跟青熙合作開公司的,那為什麼當青熙的公司出問題時,蔣舒禮卻能置身事外?這一直是個謎,直到後來我才逐漸想通。」

「蔣舒禮沒有被牽扯嗎?」徐博霆疑問。

「蔣舒禮有即時脫身,用了一個家族參政的理由……蔣舒禮的父親,本來就與政壇有點關係,人脈廣闊,手眼通天。」蕭香暄的語氣突然變得冷靜,彷彿在揭露一個醜陋的真相:「當時聽說,在家族勸進之下,他父親有意參選近一次的選舉,想要更上層樓。而蔣舒禮考量情勢,覺得加密貨幣這一類事業的評價,當時仍然不是很正面,社會大眾對此多持疑慮,怕在選舉前被對手陣營拿來攻擊,成為政治上的把柄。於是蔣舒禮主動說要退股,辭去與青熙合開公司的所有職務……就在公司暴雷前的沒多久。」

「這麼好運閃過?」徐博霆感覺到一股不尋常的氣息,眉頭緊鎖。想必這不是單純的好運,而是其中有鬼。他身為警察的直覺,讓他嗅聞到了陰謀的味道。

「現在回想起來,或許根本不是好運,而是精心的算計!」蕭香暄的聲音驟然變得冰冷,帶著刻骨銘心的恨意,那恨意讓她的臉龐都扭曲了幾分:「因為蔣舒禮的父親,後來並沒有真的參選。而蔣舒禮在退出公司股權後的沒多久,青熙那一邊就出事情了。這一切,簡直是巧合到令人髮指!」

「啊,所以蔣舒禮是故意的?」徐博霆脫口而出,心中的疑惑似乎找到了答案,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答案。他猛地握緊蕭香暄的手,那份憤怒讓他無法自抑。

蕭香暄的眼淚再次滑落,語氣中充滿了痛苦與憤怒,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淚:「我確實懷疑如此。蔣舒禮一開始就不安好心,設局要對付青熙。他害青熙破產,害青熙被追債,甚至最終丟了性命!他親手毀了青熙,也毀了我!」她突然放開徐博霆的手,抱緊自己的雙臂,全身顫抖,像是在自我保護。

「蔣舒禮早就算計好,要讓周青熙背黑鍋!」徐博霆此時用的是肯定句。

「對!」蕭香暄握緊雙拳,指甲幾乎掐進肉裡,那份疼痛似乎才能讓她感受到自己還活著:「蔣舒禮甚至在公司出事之前,還偷偷轉移了不少加密貨幣出去。都是一開始募資到的以太幣,價值不菲!而且神不知鬼不覺,是後來青熙主動查帳,還有眾多債主上門清算時才發現,那根本是惡意的侵吞!」

「所以,蔣舒禮陷害周青熙,不只得到錢,也得到妳?」徐博霆問道,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的諷刺與憤怒,幾乎要咬碎牙齒。

「對,他得到錢,也得到我!」蕭香暄的聲音嘶啞,那是壓抑已久的悲憤與屈辱:「只怪我當時還蒙在鼓裡。當青熙因為公司破產而被追債失蹤時,我雖然焦急,卻一直不明就裡,因為我也聯絡不上青熙,感覺全世界都與我為敵。我對於當時看似積極協助、關懷備至的蔣舒禮,根本還沒有防備心,甚至將他視為救命稻草。」

「這不能怪妳,妳一定也沒想到。」徐博霆言語安慰。

蕭香暄卻眼神空洞,望向遠方,彷彿回到了那段黑暗的日子,那份絕望深深地刻在了她的眼底:「我當時確實沒想到……蔣舒禮可能是設局陷害青熙的主謀。這一切的一切,我都是在嫁給他的這幾年後,才愈想愈不對勁。後來透過一些債主的追查資料,我才逐漸明白這背後的陰謀!蔣舒禮很可能是謀害青熙的人,是青熙的仇人,也是我的仇人!但我卻嫁給了他……我竟然與我的仇人同床共枕!」

蕭香暄言及於此,痛苦與羞辱湧上心頭,不禁潸然淚下,全身劇烈顫抖,幾乎無法自持。

「我好像大致聽懂了,但還是有很多細節不理解。」徐博霆遞過紙巾,輕輕拍著蕭香暄的背,安撫她的情緒,卻又忍不住想知道更多:「公司破產,周青熙被追債,然後周青熙失蹤,最後卻丟了性命……這些過程與真相,妳是怎麼得知的?」

「這些前因後果,一開始我也都不清楚。是後來有一位青熙公司的大債主,主動聯絡上我,才跟我還原了整個脈絡。」蕭香暄一面講述著故事,一面陷入了痛苦的回憶,那份回憶對她而言,是凌遲般的折磨:「青熙的公司在出事前,已經進行到募資完成、正準備發行一種新的加密幣,叫做『台灣新幣』,並且要推行到大型的交易所上架,據說正式上架一旦成功的話,將會讓他們在圈內站穩腳步,甚至一躍成為頂級企業,擁有無數的財富與權力,那是青熙傾注了所有心血的夢想。」

此時蕭香暄卻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著什麼不好的事情,身體微微蜷縮。徐博霆感覺到她的手在顫抖,似乎內心承受恐懼,因為即將被揭開的巨大傷痛。

「但是……」蕭香暄繼續說著,聲音卻突然變得沙啞,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幾乎看不清徐博霆的臉龐:「後來,大型交易所的上架案突然出了問題!一直卡關在某個環節,導致新發行幣的價格崩跌!青熙的公司損失慘重,青熙也背負了巨額債務。債主們跟著蜂擁而至,他幾乎已走投無路……」

蕭香暄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她緊緊抓住徐博霆的衣角,彷彿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蕭香暄的思緒飄盪,一度回到那個曾經充滿希望的日子。她還記得,周青熙當時懷抱著對於「臺灣新幣」上市的無限夢想與期待,眼神中閃爍著對未來的憧憬。

周青熙甚至在新幣上市的前夕,安排了一場浪漫的求婚,雀躍又興奮地替蕭香暄戴上戒指,語氣堅定地說:「香暄,在新幣正式於交易所上架的那一天,我們就去戶政事務所登記,結為夫妻!」

那份承諾,如同最美的誓言,在蕭香暄的心中紮下了根,描繪出他們未來幸福的藍圖。

然而,命運卻殘酷地撕碎了這一切。那份關於新幣上市的喜悅,那份關於婚姻的期待,在蔣舒禮的陰謀下,化為泡影。

每當憶及此處,蕭香暄的心臟就如同被無形的手緊緊揪住,劇烈的疼痛讓她無法呼吸。那曾經美好的夢想,如今卻成了刺痛她靈魂的尖針,提醒著她所有失去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