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局》第 22 章,共 22 章
第二十二章:沒有贏家的設局(結局)
「你覺得自己沒有贏?」邱煥然疑問。
「我沒有贏,我也輸掉了一切,」簡崇聲聲音沙啞,彷彿在對自己說話:「輸掉了我的容貌,輸掉了我曾經的單純,輸掉了我對香暄本來毫無雜質的愛戀;也輸掉了光明正大出現在她面前的資格。」
簡崇聲知道,此刻的他,已經不再是蕭香暄記憶中那個溫柔正直的周青熙。
他已墮入黑暗,再也無法沐浴在陽光之下。
他無法、也不敢向蕭香暄說,他還活著。
因為一旦蕭香暄知道真相,她就會恍然明白:周青熙為了復仇而隱瞞與欺騙,為了達到目的而犧牲與利用她。
她會知道自己的昔日愛人,是多麼的自私與卑鄙,多麼的不擇手段。
她會發現周青熙不是只有毀了容貌,也毀了道德與良善。簡崇聲的本心,已比他被火焚傷的臉更加醜陋,更加面目全非。
所以簡崇聲不出現,也不再當回周青熙。他寧願讓蕭香暄保有記憶中那個美好的周青熙,而不是這個充滿陰暗的簡崇聲。
這是一種殘酷的自我放逐,也是他對蕭香暄最後的溫柔。
簡崇聲的選擇,其實是別無選擇。
他若想要回自己本來的名字與身份,就反而可能失去蕭香暄的愛戀。
所以簡崇聲寧可躲在暗處,當個見不得光的幽魂,至少還能保有蕭香暄的思念與尊重。
他知道,這份愛雖然不再屬於真實的他,卻是他唯一的慰藉,是他所有痛苦的救贖。
其實,簡崇聲多麼希望時間能倒轉,回到過去,回到蕭香暄依偎在他身旁的簡單時光。哪怕只有一瞬也好,讓他能再次感受那份純粹的愛。
但他知道,過往甜蜜的光陰,再也無法回復。
簡崇聲離去之前,且還留下最後一個指令:「我們這一次炒作光華股票,先炒高再放空,應該也賺了不少錢。扣掉徐博霆跟你的借貸金額,如果還有剩餘的話,請幫我轉交給他的父母,就說是相關單位的撫恤金。」
邱煥然點了點頭,沒有駁斥。他知道簡崇聲此舉的用意,這份「撫恤金」不僅是對徐博霆父母的幫助,更是簡崇聲內心深處那殘存良知的體現。
只聽簡崇聲也主動解釋了原因:「我知道徐博霆的原生家庭很窮困,所以他才自願就讀警校,渴望透過這份穩定且受人尊敬的工作,改善家庭的困境。當年蔣舒禮之所以能透過中間人的賄賂,而買動這個年輕警察犯罪,也是因為徐博霆的家中有經濟缺口,那是他無法承受的重擔。」
簡崇聲此時的語氣中,竟沒有分毫對徐博霆的批判,反而是帶著幾許理解與憐憫,彷彿在訴說著,貧窮與困境才是扭曲人性的元兇。
邱煥然看著簡崇聲,內心充滿疑惑,問道:「你不怨恨徐博霆嗎?他把你交到死神的手中,還跟你心愛的女人……」他沒有把話說完,但那份難以置信的不平,已然寫在臉上。換作是邱煥然自己,恐怕早已將徐博霆碎屍萬段。
簡崇聲眼神中閃過一瞬痛苦,但很快便被一種難以名狀的平靜所取代。
他搖頭說:「怨恨,卻不代表不能伸手,給予資源……就像你焚毀了我的臉,抹除了我的身分,我也十分怨恨你。但是,我卻幫你完成黑道事業的轉型,建立金融王國,再靠著你借予我的資金,達成自己目的。」
簡崇聲的話語,彷彿看透了人性的矛盾與複雜,那種恩怨交織的關係,如同打結的毛線,難以理清。
邱煥然聽之沉默片刻,才發出一聲輕嘆,充滿感慨地說:「是啊,人性真是畸形,又矛盾又黑暗,但也是這樣才有挑戰性。」他不得不承認,簡崇聲所說的一切,正是人性的真實寫照。
他們兩人的關係,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在復仇與利益的交織下,昔日的敵人也能成為合作夥伴。
邱煥然其實是佩服周青熙的。
佩服周青熙能屈能伸,又什麼都可以犧牲。該說他是可敬的梟雄?還是可怕的對手?
邱煥然的思緒也矛盾起來,搖頭說道:「你其實對我算仁慈,也對徐博霆有同情心,卻唯有對自己最殘忍。」他看著簡崇聲被毀容的臉,語氣中帶著悲憫。
簡崇聲聞言,眼神黯淡,言語間是苦澀與悲傷:「因為我對香暄也很殘忍……所以我惟有對自己更加殘忍!才能夠撐得住我自己的良心。」
簡崇聲言至最末,卻又啞然失笑,笑聲在空曠的房間裡格外淒涼,卻笑著流下兩行清淚。那淚水混雜著復仇的暢快、失去的痛苦,以及對自身殘酷的無奈。
簡崇聲於是轉過身去,身形融入在窗外的夜色中,如同一個即將消失於世的幽靈,只餘下聲音在迴盪著:「我只願,自己能守著香暄,讓她之後還有獲得幸福的機會……這就夠了。」
他的身影逐漸模糊,如同他曾經的身份一樣,歸於黑暗,成為城市角落中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簡崇聲為了復仇,佈下了一場精心策劃的局,將仇人蔣舒禮送入地獄,讓蔣舒禮直接失去性命,沒有任何捲土重來的機會。
然而,在復仇的盡頭,簡崇聲卻發現自己也失去所有,輸掉了自己作為周青熙的一切,包括曾經溫柔的容顏、及與心愛之人相守的權利。
簡崇聲曾以為,復仇會帶來解脫與痛快,然而,當一切塵埃落定,他卻只感受到無盡的空虛與寂寥。
蔣舒禮的毀滅,並未填補簡崇聲內心的巨大空洞,反而讓那份孤獨感無限放大。
世人已然遺忘周青熙,但他卻讓自己被困在簡崇聲這個陰暗的身份裡。
這是一場局,也是一場悲劇,更是一面映照人性之鏡。
簡崇聲從此見不得光,即使財富已足以讓他揮霍一生,但被毀去的容貌與無法言說的愛,卻成了他永恆的折磨。
他將活在對愛人的思念與愧疚中,成為一個只能遠遠守望的幽魂。
他贏了卻也輸了。
那麼到了最後,究竟有誰是得利的?
「其實只有我……才是真正的惡魔吧?」這是邱煥然的自嘲與自省,他的眼神深邃,望向虛空,彷彿在審視自己的靈魂:「我是黑道份子,是最兇狠的人,我其實對每個人都很殘忍。」
邱煥然低聲呢喃,語氣中帶著無法擺脫的宿命感,卻又隱含矛盾與困惑:「但是,蕭女士卻一度很感激我,徐警官也曾經很信任我,周青熙更是十分倚重我……明明我全都傷害了他們。」
邱煥然回想起那些,曾對他信任有加的臉孔、那些被他親手推入深淵的人。他給予他們希望,編織甜美的陷阱,最終卻奪走他們的一切。
邱煥然輕輕搖了搖頭,臉上浮現一抹悲涼淺笑:「惡魔都是這樣的,給你甜衣的外裝、希望的假象,卻奪走你的一切。最後,你卻還跟惡魔說謝謝。」
邱煥然這句話,彷彿在為自己,也為所有曾經利用人性弱點的魔鬼,寫下最真實的註腳。
或許,就如同簡崇聲所說的「復仇之路中沒有贏家」。
無論是復仇者、還是被復仇者,最終都遍體鱗傷,一無所有。
蔣舒禮、徐博霆、周青熙,都沒有好下場。他們也都傷害了自己最愛的女人,犧牲了蕭香暄。
唯一真正的勝利者,或許只有那些潛藏在黑暗中,以人性弱點為食,操弄一切的魔鬼。
但魔鬼卻不是親自動手,而是引誘你自行走向毀滅。
畢竟唯有自己,才能設局毀滅自己。
(正文結束)
……後面還有彩蛋喔。
結局彩蛋:宿命的敲門聲
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透過落地窗,在大安之星九樓A戶的奢華客廳投下斑駁的光影,卻驅不散簡崇聲心中那份揮之不去的寂寥。
他獨自一人,沉浸在勝利的虛無、與失去的痛苦中。
此時,這片刻的寧靜被打破——一聲輕柔卻清晰的電鈴聲,猝不及防地響起,震動了裡頭獨居住戶的心弦。
簡崇聲猛地僵住。這棟豪宅的戒備森嚴,門禁系統嚴密得近乎苛刻,住戶電梯需要感應卡才能直通特定樓層,外人根本不可能隨意抵達九樓。
「為什麼有人可以直接按鈴?」他內心訝異,思緒飛速運轉:「我們這種豪宅的戒備森嚴,不會讓外人直通九樓。除非……這個按鈴的人,本身也是住戶,而且是住在對門的嗎?這樣才可以直接走過來按鈴,不必經過電梯。要不然,電梯的權限也有鎖住,不同樓層的感應卡無法互通。」
因為直覺上是這麼想,他緩緩走到門口的對講機旁,指尖輕觸按鈕,刻意壓低嗓音,卻因緊張而略顯沙啞:「請問有什麼事?」
對講機那頭,傳來一個熟悉的、溫柔得讓簡崇聲瞬間血液凝固的聲音:「你好,我是住樓下的蕭小姐,想要跟您拜訪一下,敦親睦鄰,順便感謝您之前好幾次熱心幫我報案。」
「蕭……小姐?」簡崇聲猛地後退一步,整個人如同被電擊般僵在原地。
驚訝、恐懼、愧疚、甚至一絲難以名狀的狂喜,各種情緒瞬間衝擊著他的腦海,讓他幾乎無法呼吸。他怪自己一時大意,居然如此就按下了對答鍵?
是因為才剛復仇成功的勝利感,讓他竟不自覺鬆懈了平常嚴密的警覺性嗎?
也因為螢幕上的女子,頭戴帽子,臉覆口罩,遮掩了大部分面貌,只露出一雙溫柔的眼睛,以致簡崇聲第一時間沒有意識到,當電鈴響起時,螢幕上顯示的竟然會是樓下的住戶!
他從未想過,他最愛也最愧疚的女人,會以這種方式,出現在他的門口。
一連串的疑問,像潮水般湧上心頭,幾乎將他淹沒:「她是怎麼來的?電梯有門禁,但是逃生梯沒有。她可能是從逃生梯走上來。」
「可是她又如何知道,之前都是我報案的家暴電話?是因為她住在這裡已經好幾年,左鄰右舍她都認識,唯有搬來未久的正樓上鄰居,她沒見過?」
「她搞不好都一戶一戶詢問過了,確認其他人都沒有報案,所以只有可能是九樓正上方的住戶,出手相助?」
每一個推測,都讓簡崇聲心驚膽戰,那份潛藏多年的秘密,似乎正一步步走向曝光的邊緣。
蕭香暄應該不至於……應該還不知道自己的真面目吧?應該沒有猜測到真相吧?
簡崇聲努力說服自己,但內心的警鐘卻瘋狂響起。他知道,蕭香暄也是個聰明伶俐的女人,如果覺察了蛛絲馬跡,或許也可能心生懷疑。
蕭香暄此刻的拜訪,是單純的敦親睦鄰?還是早已洞悉了什麼?
如今這個突如其來的叩門,自己到底該如何回應?
這個門,簡崇聲應該要開啟嗎?
打開,或許是真相大白的毀滅,也或許是遲來的救贖;不開,他將永遠被囚禁在這份孤獨的勝利中。
門內門外,隔著的彷彿不僅僅是一扇門,更是兩個世界、兩種命運的抉擇。
簡崇聲的手緩緩抬起,停在門把上方,心跳聲在寂靜的空間裡迴盪,久久不息……
開?或不開?
……換作是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