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非

《設局》第 21 章,共 22 章

第二十一章:復仇與犧牲

簡崇聲知道,要扳倒蔣舒禮,需要從內部瓦解他,並自外部借刀來殺人。

於是簡崇聲透過邱經理在警局的暗中人脈,打點關係,故意調動了徐博霆的職務,讓其轉到蔣舒禮豪宅所在的轄區。

簡崇聲曾仔細審視徐博霆的個人資料,包括他的原生家庭狀況、和對金錢的渴望。

當簡崇聲發現徐博霆對於蕭香暄的「憐惜」後,一個完美的「設局」便在腦海中逐漸成形。

在設計這個局的過程中,簡崇聲並非沒有掙扎。他想起蕭香暄那雙曾經充滿愛意、如今卻飽含淚水的眼睛。

而自己卻必須利用這個女人,任其做出犧牲。

但簡崇聲告訴自己:「這是唯一的方法!惟有讓蔣舒禮徹底倒台,蕭香暄才能真正解脫,才能逃離那段痛苦的婚姻。」

至於徐博霆,這個曾經間接參與了周青熙悲劇的警察,也必須為他過去的錯誤付出代價。

簡崇聲的復仇之心,一再壓過了他內心的道德掙扎,只剩下冷酷的算計與執行。

簡崇聲,本來就是為了重生。

而邱煥然,則是為了煥新自己的人生。

這兩個名字,恰如其分地映照著他們各自的經歷與轉變。

他們倆人,也從理應互相為敵的對手,變成了攜手合作、共創事業的夥伴。

他們一起設下了這個局,引誘蔣舒禮及徐博霆上鉤。

邱煥然也不禁回憶起了,當時的掙扎與猶豫……

那時是在辦公室,邱經理目光落在桌上,那裡擺放著徐博霆和蕭香暄的照片,還有蔣舒禮的個人資料,都是這次布局的關鍵棋子。

邱經理心頭湧上難言的滋味,看望一旁的幕後主使者,問道:「簡崇聲,你這樣利用蕭女士,真的好嗎?」

簡崇聲的回答卻冰冷而不容置喙:「這是唯一的辦法。復仇,從來就不是乾淨的。」

邱經理知道簡崇聲說得對。在黑道的環境中打滾多年,他早已看慣了爾虞我詐、你死我活。

只是他畢竟已經開始轉型,追求所謂的「文明」,這些陰謀詭計,偶爾也會讓邱煥然感到一絲疲憊與麻木。

然而,當邱煥然想到家族的未來,想到簡崇聲給他描繪的金融帝國藍圖,想到自己終於可以擺脫腥風血雨、以體面的姿態立足社會,他便將那絲微弱的良心壓了下去。

於是邱煥然拿起桌上的酒,為自己倒了一杯。冰冷的酒液滑過喉嚨,也冰鎮了他內心的不安,讓他更加確定自己的選擇。

為了「煥然一新」的自己,為了替簡崇聲的「重生」再起,這是必須付出的代價。

他,邱煥然,也已經沒有回頭路了,只能在這條道路上,與簡崇聲一同前行。

短暫的回憶片段結束,時間又拉回到現在。

此時,是「復仇計畫」剛取得大成功之後的時刻,卻似乎沒有一分喜悅與歡慶的聲音。

窗外的夜色如墨,襯托著辦公室內的靜默。邱經理從過往記憶中抽離,將思緒拉回現實。

此時只聞簡崇聲的聲音,沉痛訴說著:「當初我死裡逃生,卻毀了容顏。那場焚燒,燒毀的不僅是我的臉,還有我的過去,我的身份,我所有光明正大的可能。我忍辱負重,在你的幫助下重新振作,一點一滴地從地獄裡爬出來。我已經不是原本的我了,邱經理。」

「我知道你變了很多。」邱煥然畢竟是親眼目睹這一切。

簡崇聲語氣中,充滿了刻骨的悔恨:「我甚至為了自己的復仇,眼睜睜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跟蔣舒禮那個仇人過上夫妻的生活,被他家暴、折磨。我更主動把她送到同樣是仇人的徐博霆手裡,讓徐博霆也『汙染』了她,讓她的身體和心靈都蒙上陰影。」

說到這裡,他的身體微微顫抖,拳頭緊緊握起,彷彿在壓抑著巨大的痛苦與自我厭惡。那雙緊閉的雙眼,似乎能看見蕭香暄在蔣舒禮身邊受苦的畫面,以及徐博霆對她伸出的骯髒之手,這份自我犧牲的殘酷,此刻正反噬著簡崇聲的靈魂,讓他痛不欲生。

女人與男人,在愛與復仇的道路上,終究展現出不同的選擇與犧牲。

蕭香暄為了替周青熙復仇,犧牲自己的身心,承受難以言喻的屈辱。她的愛深沉而純粹,超越了個人的得失,只為讓所愛之人沉冤得雪。她像一朵在黑暗中綻放的血色玫瑰,用自己的凋零,為周青熙鋪設復仇的道路。

然而,周青熙卻與蕭香暄不同。他雖然也深愛著對方,但在遭受毀滅性打擊之後,他選擇了另一條路。

周青熙為了東山再起,不得不犧牲蕭香暄,將她推入危險的棋局,讓她成為復仇計劃中關鍵的棋子。

女人願意為了愛情而犧牲。但在男人權衡利弊的世界裡,事業與尊嚴往往比愛情,更能驅動他們做出殘酷的決定。

「我是個垃圾,」簡崇聲猛地睜開眼,眼神中藏著自責的晦暗,聲音因情緒激動而嘶啞:「我與蔣舒禮一樣,為了達到目的而不擇手段。我有什麼資格,再出現在香暄面前?我這副面目全非的樣子,這顆被復仇扭曲的心,又怎配得上曾經純粹的她?至今仍深愛著我、願意為我犧牲的她?」

簡崇聲的話語如此尖銳刻薄,將他對自己的厭惡,宣洩得淋漓盡致。

他確實復仇成功,只是這個成功,代價確實太大,是用周青熙的所有幸福與人生,而換來鮮血淋漓的結局。

邱經理沉默了。他完整見證了周青熙的蛻變,也理解他為復仇所付出的代價,知道這份犧牲遠比外人想像的要沉重。

那份不為人知的煎熬與自我譴責,早已將簡崇聲折磨得遍體鱗傷。

「所以,你寧願只一直守在她的住處左近,卻不現身?」邱經理語帶不忍。

他想起了那些夜晚,簡崇聲是如何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蕭香暄住處附近,如同一個默默的守護者,在黑暗中關注著她。

於是邱經理不禁出言點破:「之前那幾通,家暴報案電話,不都是你打的嗎?你雖然是為了引誘徐博霆入局,其實也是自己捨不得吧……捨不得蕭香暄被蔣舒禮傷害?」

邱經理揭開了簡崇聲內心深處最柔軟的角落,語氣溫和,卻又帶著刺痛人心的洞察。

簡崇聲沒有否認,眼神重新落在蕭香暄消失的方向,那扇電梯門已經緊閉,隔絕了兩個世界。

他的眼中有愛,更有愧疚。他就是那個默默守護在蕭香暄身邊的「鄰居」,在黑暗中關注著愛人的一舉一動,卻又不得不看著對方受苦。

「我捨不得,但即使捨不得……卻也是一再縱容、一再任由蔣舒禮的暴力發生,甚至是促成其愈來愈過份,只因為要復仇成功、只因為我的私心。」簡崇聲感嘆一聲,帶著無盡的自責。

仿佛一場漫長而痛苦的旅程,終於抵達終點,但旅人卻已筋疲力盡。

「但你確實成功了,復仇成功!」邱煥然稍加安慰。

「復仇從來都是兩敗俱傷,沒有人是真正的贏家!」簡崇聲卻低沉地呢喃著。這句話,彷彿是他血腥復仇之路的最終註解。

這一場局,他贏了卻也輸了。

簡崇聲閉上雙眼,腦海中閃過曾經與蕭香暄在陽光下相戀的畫面。

那份純粹的愛,那段無憂無慮的時光,如今已被鮮血和算計所玷污,再也無法回歸。

那曾經被愛情溫暖滋潤過的靈魂,此刻卻已被復仇的毒液腐蝕得千瘡百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