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非

《旱鴨子》第 1 章,共 9 章

第一章

「那個,您好,我叫做任衍均,今年二十七歲,我想要來應徵……游泳教練。」

某日一位身高180,體格健瘦精壯,長相卻斯文的男性,踏入台北市中正區的某間小辦公室中,上門自薦。

辦公室的門口掛有一個簡單的小招牌,寫著「全勝游泳訓練班」,與這名青年上門應徵的工作相符,看來不是掛羊頭賣狗肉的生意。

這間小辦公室,雖然佔坪不大,約莫只有十五坪,也不是位在一樓的道路旁,而是藏身在某棟商業大樓的六樓裡,是一整層共八間辦公室中的某一間,但對於寸土寸金的台北市來說,租金也要個三萬多,而且還是在捷運站走路五分鐘可達之處,仍算是精華地。

所以,這種天龍區的商業中心辦公室,居然拿來經營「游泳訓練班」?似乎有些不可思議。

「嗯,任衍均先生……你應該知道我們訓練班的特色,與主打強項?」訓練班的負責人,看起來是四十七、八歲年紀的男性,本身可能也是體育專精,甚至亦屬游泳教練退役,才轉而做起生意,所以即使一把年紀,體格仍是維持的很標準,並沒有那種中年發福的大肚。

「知道!是主打『專門教學旱鴨子』的游泳補習班!號稱『沒有教不會的人』!不管是八歲或者八十歲!」任衍均對答如流

「你知道就好,看來事先有做過功課,知道我們訓練班的專業!也因如此,我們對於旗下教練的資格,也是很要求的!必須要是很有耐心、能言善道且擅長教學手段的人……才不會砸了我們的招牌!」中年負責人遞上名片,自我介紹道:「你好,我是訓練班的老闆,叫做汪豐育……敢問任先生,你有相關的教學經驗沒有?」

「我很有經驗!當過五年的全職教練了,非常資深與專業。」任衍均甚有自信地說,且拿出手上一疊資料,向汪豐裕遞交過去,看也是有備而來,「這是我的履歷,給汪老闆參考。」

「嗯,你說你非常資深與專業?所以這一些,是你的得獎記錄嗎?」汪風育一面翻看資料,一面喃喃自語:「曾經擔任過游泳教練,兼職三年、全職五年,拿過三次『最受歡迎教練』……嗯,工作地點是『小太陽游泳班』……小太陽?」

「喔,這是專門教學『兒童游泳』的訓練班。」任衍均其實有點尷尬微笑,卻故作平靜地說。

「兒童游泳?可我們這裡是,成人游泳為主,雖然宣傳廣告號稱是『八歲到八十歲』,但真正上門的客戶,其實都是成年人,因為兒童游泳其實不太需要我們出馬……」汪豐育看似有疑慮,看望任衍均說:「而且,我們主要強攻『旱鴨子』,意思是……我們專門教學『特別怕水』的人,採用的是一對一教學,無所不用其極,卻又不能給學員造成壓力,務必要讓學員歡喜滿意地,學會游泳。那這種目標,難度可是非常高!簡單來說,我們的旱鴨子是『魔王級』,而你的小太陽是『幼稚園』……」

「對!我的小太陽,確實是『幼稚園級』,因為我們的學員,包括了國小生與幼稚園,最小還有兩歲的!」任衍均解釋:「所以……其實我的難度也很高!要把兩歲小孩,連話都還不會講的、閉氣也不懂的,教到會為止!而且我們是一對多,一次要面對五到十人,但是我可以很驕傲的說,目前為止我所教過的人,還沒有學不會的!」

汪豐育喔了一聲說:「所以,兩歲的也都學會了?」

「對!泳訓班還特別頒獎給我,許多家長也都寫信來感謝我。」任衍均指出了自己所示資料中的某幾張,主動介紹道:「這是我的獎狀,還有感謝函。」

「小太陽……光芒萬丈獎?」

「喔,那個意思是『冠軍教練獎』,單月教會最多學員的獎項!」

「小太陽……春暖大地獎?」

「嗯,這個是『最受歡迎教練獎』,意思是最佳服務獎,是家長與小孩一起投的。」

「意思是……你是個暖男教練?看起來還真是……陽光啊!」汪豐育看完了獎狀,又接著瞄了一下感謝函,喃喃唸出:「謝謝任老師,不只教會我兒游泳……還時常幫忙換尿布……」

「啊這是因為,學生才兩歲嘛!還算是小baby…….有的要穿游泳尿布。」

「雖然你看起來,教學能力應該不錯,也似乎深得家長們信賴,但是我還是好奇想知道……為什麼你想跳槽到我們這裡來?我看你原本在小太陽,好像也做得挺好的?」

「我想挑戰自我,還有挑戰高薪啦!不瞞你說,我就是有打聽到,貴公司的高薪。聽說貴班專門教學『上流社會的旱鴨子』,所以對方願意付出的酬勞,都比一般行情高出很多……通常一對一的游泳教練,學費就不會太便宜,貴公司又更是兩三倍以上!」任衍均坦白承認。

「對!因為我們專教有錢人,或者應該說……是願意為『學會游泳』這件事而花費大錢的人!這種人通常都是女生,而且以中年貴婦為多。」汪豐育直話直說:「但也必須承認,這些有錢貴婦,也不光是為了學游泳才來!她們也想打發時間,亦趁機養眼,也很注重學習時的感受……與享受,所以我們的教練都只有帥哥!年輕、高壯,長相也不能太差。」

「那我應該有合格吧?我以前號稱是『小太陽金城武』耶!」

「還可以啦……但我們全勝游泳班,『金城武』跟『劉德華』都有人冠頭銜了喔!」

「不然我就……『全勝郭富城』?」

「現在不流行港星了!流行韓星跟陸星,不然你『全勝車銀優』好了?」

「這也可以啦!但是……車銀優是誰啊?」

「回去上網看啦!」汪豐育懶得解釋,揮手一說:「我先給你三個月的試用期,下禮拜一來正式報到!我會直接安排兩位學員給你,讓你試教看看。」

於是乎……

轉眼到了下周一,任衍均按時來上工,並確實讓汪豐育交付了兩名學員的資料,並且約定好一個小時後,要去附近的運動中心,與兩位學員碰面。

「這兩位婦女,都五十幾歲了……而且中年發福,體重都快九十公斤……」任衍均看著學員資料表,眉頭一皺,好像知道自己被老闆分下這兩女的原因,神色略略尷尬地說:「老闆,你是不是想說,反正是新人,就塞給他『沒人想教』的對象,把其他同事『挑剩的』給我?」

「甚麼挑剩的?真是沒禮貌!這兩個是上等貨好嗎?王大姊及吳二姊,都是家裡有錢的退休貴婦,名下一排收租房的包租婆,不只人客氣,也對教練很大方,每次訓練完都會請教練吃一餐。」汪豐育提高音量澄清:「最重要的是,她們兩位都是有基礎的學生,不是全然的初學者,她們之前都已經跟過一位名教練,學了一個月,基本的憋氣及踢水前進,包括自由式及蛙式的踢腿及手部動作,都有點模樣了,只差換氣……所以才交給你的耶!這是對你特別優待好嗎?讓你不用從頭教起,只要幫助她們突破『換氣』關卡就好。我就是看你是新人……才對你這麼好,把VIP轉給你的。」

「真是感謝老闆!但我很好奇,之前的『名教練』是誰?怎麼沒有把她們一口氣教到會?」

「這個名教練,就是我啦!其實我以前也是游泳教練,只是退役以後,有了點積蓄,就自己創業,轉到幕後當老闆……因此很少在第一線當教練了。但這王大姊與吳二姊,是一位有錢財主介紹來的,我不敢怠慢,所以初期就自己下海,重操舊業當回教練,親自教她們剛起步的部分。」汪豐育解釋前因後果,並替自己找理由:「但是,我實在沒有這麼多時間啦!我是老闆耶!你有看過哪個老闆,自己還這麼忙,一直在前線拋頭露面的?所以我想,可以了啦,就先教到這裡,已經有點基礎,可以把兩位貴婦轉手給下一位教練……反正她們兩位貴婦,應該也喜歡『鮮肉』,我看你長得也不錯,應該是她們的菜。」

「那還真是……感謝老闆。」任衍均言不由衷地說。

「真是便宜你了!這兩位貴婦很好相處的,如果你表現良好,甚得她們歡欣的話,搞不好還可以認她們做乾媽勒!」

「你是已經認她們做乾姊了喔?」

任衍均心想:不然怎麼會這麼裝熟?直接叫人家王大姊及吳二姊。

「哈哈哈,差不多差不多,開這個『有錢人補習班』的最大好處,就是我認識一堆乾媽乾爸、乾姊乾哥,他們的全部身家加起來,大概可以把中正區買下來。」

任衍均聽得如此,雖覺人心現實,卻又不禁佩服。畢竟本來就有聽說,一個老闆要能創業成功,可不是只具有專業技能就足夠,還必須要有豐沛人脈與交際手腕。

然而,任衍均也不是省油的燈!他接下這項任務後,為了追求表現,居然犧牲自己的私人時間,採用「額外加班」、「延時輔導」的方式,把兩位貴婦給教到會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