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市金童》第 12 章,共 27 章
第十二章:午夜的灰姑娘與絲絨陷阱
簽約儀式當晚,上華酒店的宴會廳被佈置得如同金錢堆砌成的幻夢。
K銀行的官股背景,讓這場活動顯得嚴肅且壓抑,無數穿著深色西裝的金融精英像蟻群般穿梭,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精準計算過的笑容。
但在這群灰色與黑色的交錯影子中,夏羽瓊是那一抹最令人無法移開目光的異色。
林霄送給她的禮服,是一件午夜藍的露背絲絨長裙。那種藍色極深,深到在暗處趨近於黑,卻在水晶燈的折射下,泛著如深海般的粼粼波光。
這件衣服完美地包裹出女人因為長期操勞而顯得清瘦、卻線條優美的輪廓。夏羽瓊平時總是束得緊緊的髮髻被放下,微捲的長髮垂在削瘦的肩頭,遮掩了幾分特助的凌厲,又增添了幾分驚心動魄的破碎感。
「妳看起來……不像是我的助理。」
在進入宴會廳前,林霄站在加長禮車旁,難得地愣了幾秒。他手中那枚 1933 年的 Zippo 打火機在指尖無意識地翻轉。
「林總,這份『加班費』太貴重了,穿著它,我連呼吸都覺得在透支。」夏羽瓊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裙擺。
今天這種……被精緻禮服的頂級絲綢給摩挲肌膚的觸感,讓夏羽瓊有種踏在雲端的虛浮。
「別呼吸得那麼用力,妳只要負責站在我身邊,當一個完美的裝飾品。」林霄收起打火機,朝她伸出手臂,語氣回復了往常的戲謔,「還有,今晚別叫我林總。在這裡,我們是合作夥伴。」
夏羽瓊遲疑了半秒,最終將手搭在了林霄的臂彎,當她指尖觸碰到林霄西裝布料下那堅實的肌肉時,她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宴會過半,K銀行的董事長正與林霄熱烈交談,話題圍繞著 2008 年初那場還未被定義為「海嘯」的震盪。
「林總,這位女伴氣質出眾,不知是哪家的千金?」董事長笑瞇瞇地問。
林霄剛要開口,旁邊一名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突然湊了過來。那是 K銀行的資深經理,也是鍾建良生前的直屬主管。
他盯著夏羽瓊看了許久,語氣帶著一種不確定的驚訝感:「妳……妳不是建良的太太嗎?」
空氣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夏羽瓊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那種在職場上磨練出來的冷靜,在「建良」這兩個字面前,潰不成軍。她彷彿聽見了 2005 年那個凌晨的風聲,看見了亡夫支離破碎的模樣。
「張經理,好久不見。」夏羽瓊強撐著禮貌,聲音卻在微微發顫。
「妳怎麼會……跟林總在一起?建良走後,我們都很擔心妳,聽說妳後來過得很辛苦……」張經理的語氣裡,帶著那種金融業特有的、居高臨下的憐憫。
周圍的目光開始聚攏,帶著探詢與八卦。
在這些人眼裡,一個「已故行政職員的遺孀」出現在「股市金童」的身邊,本身就是一段耐人尋味的八卦。
夏羽瓊感覺到自己的呼吸開始急促,那些隱藏在華服下的傷痕,彷彿集體裂開。就在她即將轉身逃離現場時,一隻溫暖且寬大的手掌,強而有力地環住了她的腰際。
「張經理,我想你誤會了。」林霄的聲音冷冽如刀,卻帶著一種堅定的保護欲,「羽瓊現在是金華證券的特別助理,也是我最倚重的分析員,她卓越的洞察力與工作執行力,在過去這段時間幫忙了我許多,所以我才帶她出席宴會。」
張經理愣住了:「林總……莫非您是因為建良的關係,才雇用鍾太太?」
「不算是……因為我原本並不認識鍾太太,是她剛好到我公司求職。只能說,一切都是緣分。」林霄優雅地舉起香檳杯示意,眼神卻透著寒芒,「失禮了,這首曲子我已經預約了我的女伴。」
不等對方反應,林霄便半強迫地帶著夏羽瓊,走向舞池的中心。
舞池裡,樂團正演奏著一首慵懶的爵士樂。
林霄將右手放在夏羽瓊裸露的後背上。他的指尖觸碰到女人冰涼的肌膚,感覺到對方正在劇烈地打冷顫。
「看著我。」林霄低聲命令,語氣雖然強硬,卻少了平時的刻薄。
夏羽瓊抬起頭,眼眶微紅,那雙一向倔強的眼眸,此時佈滿了霧氣。
「別去想那些人,也別去想過去的自己。」林霄的聲音在夏羽瓊耳邊低語,溫熱的呼吸,掃過她的耳廓,「今晚妳是夏羽瓊,不是誰的太太,也不是誰的遺孀。」
隨著旋律,兩人的身體不自覺地貼近。
林霄能聞到女人身上淡淡的氣味——即便噴了昂貴的香水,那種長年操持家務、照顧小孩的洗滌氣息,依舊固執地留存在夏羽瓊身上。而夏羽瓊則被林霄身上那股混合著苦橙、雪茄與威士忌的男性氣息所包圍。
那是一種屬於權力與危險的味道。
當兩人的節奏合而為一時,一種奇異的電擊感,從互相接觸的皮膚傳遍全身。林霄感覺到自己的罪惡感,在這一刻扭曲成了某種更原始的渴望;而夏羽瓊則在這種強大的庇護下,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讓她感到矛盾萬分的沉溺。
「林霄……」她下意識地喊了他的名字,而非職稱。
林霄的動作僵了一下。他在無數名媛、小模、女業務甚至女主播的口中,都曾聽過自己名字的呼喚,但從夏羽瓊口中吐出來時,那種帶著卑微卻又堅韌的嗓音,竟讓林霄的心口,像被細針扎了一下。
那是 2008 年金融風暴發生後,最冷的一個夜晚,但在這個燈光繽紛的舞池裡,兩顆同樣孤獨且背負著枷鎖的心靈,竟然產生了一種名為「共鳴」的錯覺。
宴會結束時,已是深夜。
黑色的賓利車,緩慢地穿梭在台北溼冷的街道上。車內開著暖氣,卻讓氣氛顯得更加焦灼。林霄坐在後座,夏羽瓊坐在他身邊。
兩人之間隔著大約二十公分的距離,那空間卻像是充滿了易燃的瓦斯。
「今晚……謝謝。」夏羽瓊轉頭看向窗外,試圖緩解那種幾乎要讓人窒息的化學反應。
林霄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車窗玻璃裡所映照出夏羽瓊的臉龐。在忽明忽暗的路燈掠過時,他看到了夏羽瓊頸部優美的弧線。他突然想起那封未寄出的道歉信,想起那晚打翻的酒水,想起自己如何在那些血饅頭上,構築起今日的江山。
他突然伸出手,越過那二十公分的距離,握住了夏羽瓊的手。
林霄的掌心似乎有些滾燙,透過肌膚傳達著一種危險的邀請。
夏羽瓊沒有掙扎。她感覺到自己心底那座名為「道德」的堤防,正在崩塌。眼前這個男人,是間接傷害到她丈夫的關係人,是玩弄感情的浪子,卻也是在這個冰冷世界裡,唯一給過她豐厚薪水與社會地位的人。
車子停在了夏羽瓊老舊公寓的家門口。
「到了。」司機低聲提醒。
林霄沒有鬆手。他湊近了夏羽瓊,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能看清彼此瞳孔裡的顫動。
「妳知道……如果妳現在不下車的話,會發生什麼事?」林霄的聲音沙啞,那是他動了真心的徵兆。
夏羽瓊看著林霄,那雙深邃的眼眸裡,藏著自己看不透的悔恨與侵略。她感覺到林霄的氣息就在唇邊,只要再往前一公分,她就會與這個男人的關係發生質變,跳進那個無底的深淵。
就在兩人的嘴唇即將碰觸的剎那,一聲微弱卻刺耳的聲音從路邊傳來。
那是夏羽瓊家門樓下那個壞掉的感應燈,因為車燈的照射而發出滋滋的電流聲。隨後,四樓那一扇亮著微弱黃光的小窗戶,映入了夏羽瓊的眼簾。
那是兒子小軍的房間。
那個燈光像是一記重錘,瞬間擊碎了車內的迷幻氣氛。夏羽瓊猛地清醒過來,她想起了小軍的學費帳單與成績單,想起了鍾建良唯一留下的那張全家福。
她猛地抽回手,動作有些劇烈,而致撞到了車門。
「對不起……林總。」
她重新換回了那個疏離的稱呼。那聲「林總」像是一盆冰水,將林霄眼底燃起的火苗瞬間澆滅。
林霄看著夏羽瓊,眼神從炙熱迅速轉為冰冷的嘲弄。他縮回身子,靠回椅背,再次變回了那個玩世不恭的股市金童。
「妳的風險管控做得真好,夏特助。」林霄冷笑一聲,從口袋裡摸出那枚 Zippo 打火機,「叮」的一聲彈開,藍色的火苗映照著他冷酷的臉龐,「確實,這筆生意不划算。妳要是跟我離開這裡,一起去度過春宵,明早妳就得考慮要怎麼跟我遞辭呈,而我也得煩惱……要怎麼支付妳一筆昂貴的『封口費』。」
夏羽瓊咬著下唇,沒有回答。她推開車門,深夜的冷風瞬間灌入,將她身上殘餘的、屬於林霄的味道吹散了大半。
「謝謝林總的禮服,明天我會送洗後歸還。」夏羽瓊站在車外,語氣恢復了專業的冷靜。
「不用了,送給妳吧。反正那種顏色,也只有妳這種活在陰影裡的人,穿得起來。」林霄冷冷地丟下一句話,對著前座命令道:「開車。」
賓利車揚長而去,噴出的廢氣在冷空氣中結成白霧。
夏羽瓊站在寒風中,緊緊裹住自己的雙臂。那件絲絨長裙在夜色下依舊美得驚人,卻再也給不了她任何溫暖。
她轉身走上那座昏暗的樓梯。在推開家門前,她深呼吸,抹掉了眼角未乾的濕潤,重新戴上了名為「母親」與「生存者」的面具。
隔天早上九點前,夏羽瓊準時出現在辦公室。
她換回了那套洗得有些發白的深灰色套裝,頭髮重新梳成一絲不苟的髮髻。辦公桌上,哥倫比亞藝伎咖啡正冒著 91 度的熱氣。
林霄推門進來,兩眼角帶著熬夜後的泛紅血絲。他看都沒看夏羽瓊一眼,徑自走進辦公室,用力甩上了門。
幾分鐘後,桌上電話響起。
「夏助理。」林霄的聲音依舊冷冽、刻薄,彷彿昨晚車內的溫柔與心碎從未發生過,「幫我安排與簡小姐的晚餐約會。還有,去買一條寶格麗的項鍊送給她,預算妳知道的。」
「是的,林總。」
夏羽瓊平靜地回答著。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指尖,那裡彷彿還殘留著昨晚絲絨的觸感,以及某種……微弱的、卻足以致命的電擊餘韻。
她知道,他們都沒有跨越過那條界線。
並不是因為不想要,而是因為他們都太清楚:在這場金融海嘯所牽引出的情感風暴中,一旦他們擁抱接吻過,就再也沒有人能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