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市金童》第 1 章,共 27 章
第一章:不對盤的初遇
時間是2007年,地點在台灣。
早上七點四十七分,台北信義區的巷弄還籠罩在淡藍色薄霧中。
夏羽瓊將洗得泛白的深藍公事包緊抱胸前,快步穿越斑馬線時瞥見倒數七秒的紅綠燈,鞋跟敲擊地面的節奏又加快幾分。
柏油路上殘留著昨夜雷陣雨的積水,倒映出她略顯疲態的容顏——那是張被生活磨出稜角的鵝蛋臉,眼角細紋藏著無數個熬夜核對帳目的夜晚。
此時的台北街頭,空氣中還帶著些微夜雨的潮濕氣息,車流已開始湧動,街邊早餐店飄來豆漿與煎餃的香氣。
夏羽瓊腳步匆匆地穿梭在人行道上。她的黑色職業裙有些舊,但熨燙得整整齊齊,腳上踩著一雙低調樸素的米色高跟鞋,儘管樸素,卻流露出一種簡單卻耐看的端莊氣質。
她今天有一場重要的面試,是金融相關產業,這是她努力了好久才爭取來的機會。
作為一名35歲的單親媽媽,只擁有高中學歷、長年從事基層行政工作的她,面對金融產業的激烈競爭,其實並沒有太多勝算,但她仍然不願放棄。
因為這份工作,關係到她與兒子小軍未來的生活。
想到這裡,夏羽瓊咬緊牙關,加快步伐。
右轉進松智路時,她下意識摸了摸西裝外套內袋,那張折得工整的「金華證券」面試通知單,彷彿是一個護身符。
這間知名證券公司的基層行政職缺,是她用三個月時間自學金融英語,硬著頭皮投出第27封履歷才換來的機會。
「叮!」懷中手機突然震動,螢幕跳出兒子小軍的訊息:「媽,補習班在催繳下一期的學費,但我覺得也可以停掉,因為要7800元。」
夏羽瓊指尖在「7800」這個數字上停駐,正要輸入回覆時,尖銳的輪胎摩擦聲在她耳畔響起,驟然撕裂那片刻的寧靜。
正當夏羽瓊即將穿過一條巷口時,一陣強勁的引擎轟鳴聲突然從側面襲來,一輛鮮紅色的跑車急速停靠在馬路邊,車身閃著亮眼的金屬光澤,顯然價值不菲。
紅色法拉利以一個驚人的角度甩尾停靠,副駕駛的車門猶如刀鋒般彈開。夏羽瓊慌忙間踉蹌後退,仍被金屬邊角重重撞上左肩。
還沒等夏羽瓊完全反應過來,副駕駛座的車門「砰」地一聲猛然打開,毫無防備的夏羽瓊被重重撞倒在地,
她的公事包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摔出的A4紙張猶如白蝶紛飛般,其中某一張還飄落到駕駛座敞開的車窗邊緣。
「啊!」被撞倒的夏羽瓊倒吸一口氣,手掌蹭到粗糙的柏油路面,隱隱傳來刺痛。
「喂!妳沒事吧?」此時一道嬌俏卻帶著一絲不耐的女聲傳來,是從法拉利的副駕駛座下來的人,也是開門把夏羽瓊撞倒的肇事者。
夏羽瓊抬起頭,只見一名時髦的年輕女子站在她面前,手裡還拎著一只愛馬仕精品包,臉上的表情似乎不是擔心,而是嫌棄。
「妳走路不看路嗎?」那時髦女子說話時皺起眉頭,語帶怪罪:「怎麼那麼不小心?」
夏羽瓊一愣,還來不及回話,另一邊的駕駛座上,卻傳來一道低沉而略帶玩味的男聲:「是妳開門沒看路吧?」
說話的是開跑車的男人,他年約三十七八歲,責備完他所載的女伴後,就從跑車上現身出來。
只見這名男子,穿著剪裁合身的深灰色西裝,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只昂貴的瑞士百達翡麗名錶。
男人的濃眉深目,五官俊朗,帶著幾分桀驁不馴的世俗流氣。他的長相無可挑剔,算是十分英俊,但那種慵懶的神情與肆無忌憚的笑意,讓人不由自主地產生防備心。
「搞什麼啊!」那位染著奶茶色頭髮的時髦短裙女子,聽了責備覺得不滿,便大力關上車門,鑲滿水鑽的高跟鞋險些踩中地上散落的文件,質疑道:「故意挑超跑來撞,會不會是騙錢的?」
夏羽瓊撐著發麻的手肘起身,瞥見掌心血痕混著砂礫。她咬住下唇將疼痛吞回喉嚨,目光先是掃過眼前囂張的女子,再是看向一旁男子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男人腕間的百萬名錶在晨光中折射冷芒,與他打量獵物般的眼神如出一轍。
男人雙手插在口袋裡,俯視著夏羽瓊問道:「小姐,妳沒事吧?」語氣聽起來像是關心,卻帶著幾分冰冷與敷衍:「需要叫救護車?還是直接給錢就可以?」低沉的嗓音裹著三分嘲弄。
說話之時,這男子且同時從皮夾裡掏出三張千元鈔票,遞送出去的動作,像是在投餵流浪貓狗般,紙鈔在夏羽瓊的眼前輕輕晃動,彷彿象徵了自己的廉價。
「我要的是道歉。當然賠償金也要!」夏羽瓊不願錯過,仍是一手接過鈔票,但男人交出鈔票的手指卻突然收攏起來,將夏羽瓊的手腕與鈔票一同扣住。
「嘿,這麼貪心?」西裝男人瞇著眼笑,餘光卻瞥向腳邊散落著的履歷表,視線掃過夏羽瓊文字中的「單親母親」、「夜校進修」等關鍵字眼時,笑意更深。
「你到底是?」夏羽瓊壓下心頭的怒氣,深吸一口氣,扶著膝蓋忍著痛說:「不是我貪心,是你們開門不看路,撞到人了!今天如果我是騎摩托車的話,撞飛出去摔得重了,就可能是丟掉一條命!」
時髦女子卻聳聳肩,一副無所謂地說:「反正妳現在又沒怎樣,人還站得好好的啊。」
「妳怎麼說得這麼輕鬆?」夏羽瓊氣結,又忍不住瞪向開車的男人。
男人輕笑一聲,彷彿這場小小的爭執對他來說,只是茶餘飯後的小插曲,他漫不經心地,再從西裝內袋掏出三張鈔票,隨手遞給夏羽瓊:「剛剛的賠償金加上……這三千元醫藥費,夠了吧?」
時髦短裙女郎不耐地扯住男人衣袖,抱怨道:「跟歐巴桑廢話什麼?人家訂的Brunch時間要到了啦!」
「別急。」男子鬆開拉扯,卻取出一只輕薄相機,將地上的履歷表照了一下,說道:「這可比Brunch有趣多了。」隨即則是對著夏羽瓊連按快門,對焦在她手上的千元鈔票,閃光燈刺痛了女人泛紅的眼眶,男人卻漫不經心說道:「照相是為了證明我們已經合解,妳拿了錢就別再去報案找我麻煩。」
夏羽瓊的臉瞬間漲紅,她強忍著怒意,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對方:「這是什麼意思?」
男人挑眉:「補償已給,從此責任兩清。」
「我不是貪圖你們的錢。」夏羽瓊咬牙,「我希望你們誠心道歉。」雖然這兩筆合計六千元的鈔票,她都已緊緊握在手中。
時髦女子翻了個白眼,轉頭看向男人:「林霄,我們還要去用餐,不要再浪費時間了啦!」
林霄?這個男人是林霄?
簡短的名字,卻讓夏羽瓊微微一怔。
她似乎聽過這個人,林霄是金融界赫赫有名的「股市金童」,傳說中年紀輕輕,就爬上金融圈高位的傳奇人物,業內十分知名。
沒想到,眼前這個桀驁不馴的西裝男子,就是林霄?
林霄見夏羽瓊愣住,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意,兩手一攤:「道歉沒辦法,但剛剛那六千元要不要收下,都隨妳。不喜歡的話,也可以把錢還我。」說罷,便作勢要將錢拿回。
「當然不行!這是基本的賠償金!」夏羽瓊本能性縮手,手中且還緊緊握著鈔票。
因為她真的需要錢。
夏羽瓊雖然也有基本的自尊心,但是她更怕這個財神爺會反悔。
「看來六千元已經可以買走妳的堅持……」男人微笑低語,卻沒有直視夏羽瓊。
夏羽瓊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她不願意再爭辯,反正至少她沒有重傷,也拿到賠償金了。
於是她低頭撿起散落一地的履歷,握緊手中的公事包,然後冷冷地說:「下次不要再亂開車門了。」
說完,她便轉身離開。
林霄目送夏羽瓊離去,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說道:「還挺有骨氣的。」
時髦女子卻哼了一聲,一臉不屑道:「切,窮人脾氣都這麼大?」
林霄沒有回應,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夏羽瓊的背影,像是在思考什麼。
最終,林霄仍然帶著女伴重新上車,繼續他們的約會行程。
當紅色車影消失在轉角時,已經稍微走遠的夏羽瓊回過頭去,想起方才驚險的一瞬間,覺察自己渾身都在顫抖。
不知道是餘悸猶存,還是心有不甘?
於是她站立在辦公大樓前面發呆,不知覺間一滴溫熱液體,砸在履歷表上的一欄,浸濕了「最高學歷:高中畢業」的字樣,暈開一圈模糊的墨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