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醫讀書會大綱:中西醫的差異、共同語言與傷科手法的成就感

這兩天大家都在「吸金」與「賣銀」(?)我偏偏跟人家不一樣,我要來聊聊「中醫學」。(其實是因為很多大神文章都已經探討得很深入,我覺得我不可能講得比他們好。)

剛好這兩天在整理 「中醫分享會」的大綱,覺得裡面有一些讀者們可能會感興趣的概念,就貼出來跟大家分享:
一、中西醫的看診方式與差異
西醫: 深入局部,改善症狀。
中醫: 慣看整體,探討原因。
老實說,論科技、論檢驗,中醫實在不及西醫;但在中醫「望聞問切」的診斷中,確實能給出一個人體的答案。在每個病人身上,其實都有他生病的脈絡與故事,這可能不是純靠檢驗或影像學就能知曉。
【舉個例子】 慣性便祕的人,有些會引起睡眠障礙;而失眠的人,有些又會引發高血壓;然後血壓不穩定的人,有些又引起頭暈。
類似這樣的病人,若是去一般門診看病,通常會拿到什麼藥?
看耳鼻喉科:拿到 止暈藥。
看心血管科:拿到 降壓藥。
看身心科:拿到 安眠藥。
畢竟西醫門診較常開立的還是「症狀藥」,類似「頭痛醫頭」那樣。然而,病人很可能就是沒有拿到「便祕藥」,因為一般人通常不會為了便秘而去看醫師,看診時也不一定會說。
如果這個病人來看中醫,透過把脈加問診,也許就可知道他是「中下焦卡住」了。有經驗的中醫師可能會開個行氣通絡、引氣下行,還有幫助腸胃蠕動的藥,就可以讓他宿便排出、睡眠改善,血壓也正常了,頭暈自然就跟著改善。
二、中西醫的慣用語言不同
西醫學的「肝指數高」就是高、「腎功能差」就是差,抽個檢驗就一翻兩瞪眼;但很多中醫師喜歡一把脈就說人家「肝火大」、「腎虧虛」,結果去西醫做抽血檢驗時,肝功能、腎功能通通都沒問題!
這樣是不是中醫師在胡扯一通?
我的回答: 中醫的一些古老語言,確實會與現代醫學的名詞時常牴觸。但中醫學是「臨床有用」的醫學——中藥有用、針灸有用、經絡推拿也都有用。
只是如何解釋它為什麼有用?五千年前的解釋法、慣用成俗的名詞與說法(類似你講的肝火、腎虛等用語),確實常與現代醫學的定義與理解不相符合。
這部分其實也是我個人認為中醫需要改進的地方。所以我很少用肝火、腎虛的名詞,我會講「火氣大」、「氣血虛」,而不會硬要套上一個內臟名;因為火氣的強弱與正氣的虛實,通常會影響到「整個人體」,而「不是只有單一臟腑」。
然而我希望大家也能夠理解,為什麼名詞會有混淆的狀況出現。例如西醫的「風濕免疫科」: 專對的是人體的自體免疫疾病(如紅斑性狼瘡);但中醫文字裡慣講的「風濕」,通常是指舊傷或久痛所引起的筋骨痠痛,會因為變天下雨等氣候外邪因素而加重疼痛。
我們傳統的風濕痛,從古至今就是這樣講的。五千年前、五百年前,老人家的舊傷關節只要一個變天就會腫脹疼痛,中醫典籍老早就記載了「風寒濕邪」這樣的用語。所以「風濕」這兩個字的使用者,絕對是中醫老祖宗先開始的。
但是西醫的「風濕免疫科」,卻似乎也有點在名詞的使用上混淆在一起?這應該是最初醫學翻譯的問題(不知道該算是哪個亞洲翻譯者的鍋)。「Rheumatology」主要是針對自體免疫疾病,而非只針對筋骨疾病,卻使用了中醫古籍常見的「風濕」兩字。
所以名詞的混淆與混用,也並非只有中醫才發生,只是我還是期盼能在觀念上讓大家更加釐清一點。
三、中醫可以借助西醫的強項,而不是排斥或取代
【對中醫的質疑點】
把脈測孕: 中醫師往往把了老半天,也不確定病人懷孕沒有,那西醫直接驗個尿不就馬上一清二楚了?
膽結石: 中醫師把脈了老半天,也不知道肚子裡其實有結石,可西醫師一做腹部超音波檢查,不就看到了?
我的答案: 所以我也不會只靠把脈去測孕,而是會在心裡推測一個答案,然後叫病人去買驗孕試紙,再把結果告訴我,讓我驗證。
對於某些內臟病灶有懷疑的人,我也會建議直接去照個 X 光或超音波,看看是否有實際結構上的異常(如膽結石、子宮肌瘤等);或者遇到受傷較重的病人時,也建議先去骨科確認是否有傷到骨頭(如骨折、骨裂等),以方便擬定下一步的醫療策略。
四、中西醫的共同點:人體
關於中醫講不清楚的地方,讓我打個比方:中醫學,就像是學語言。 其實所有人類都是先學會說話,然後才去創造文法的。即使沒有文法,語言也依舊會存在。
中醫學也是如此:老祖宗先會治病、先發現怎樣能治好病,才試圖要去創造個理論、找尋個規則,以好解釋中醫之所以能治病的原因。但目前拼湊出來的理論不夠完整,設想出來的規則不夠完美,於是就有一些疏漏,有一些會被現代醫學所駁斥的地方。
但是,這就代表中醫無效嗎? 不知文法、不熟文法的人,難道就不會說話了嗎?所以我認為,中醫學像是:一個早就會說話,卻無法講出清楚文法的人。
我不否認,中醫學的文法(目前被歸納出的「醫理」)確實有些瑕疵,但是中醫語言確實存在,中醫師也都知道怎麼說話,只是用的語言與西醫師不同,而且還在努力地尋找翻譯溝通的方法。
那麼中西醫的共同語言已經找到了嗎? 我認為這個共同點一直都存在,就是人體、就是解剖學。不管中醫或西醫,治療的對象都是人類,都是一具人體,總不能說中醫師看的人類結構與西醫師看的不同吧?(除非是外星人~笑)
五、氣功與中藥、針灸、推拿
Q:氣功的導引好像真有那麼回事?有人說氣功可以拿來治病,是真的嗎? A: 應該是真有其事,畢竟我也聽聞過不少前輩高人的案例。只是我覺得,古人練功的主要目的可能不是要拿來「幫人看病」。老祖宗練拳、練武、練氣,是為了提升自我感知的能力,也為了強身健體;是為了自己,要讓自己身上的氣血更充足、更順暢,而不是為了成就他人。
Q:所以醫師在門診的時候,會使用氣功治病嗎? A: 我個人不會。一是因為我只略懂氣功的皮毛;二是我已經握有臨床的三種工具:中藥、針灸、推拿。基本上這三種武器使用得當的話,是可以 cover 全場,應對大部分的疾病。
但說來也有趣,即使我並未刻意動用,但已經有不只一個病人跟我說過:當我在替他們操作傷科手法與針灸的時候,他們感覺到我指腹中傳遞出「氣的流動」。只是我沒有特別關注在此,是因為我還是習慣使用「直觀與有形」的治療工具。
Q:直觀與有形? A: 讓我打個比方,如果我今天想要把一個盤子放到櫃子上去,我是直接用我的雙手拿上去放呢?還是我要用念力去驅動盤子,讓盤子自己飄浮上去?(假設我本身也會念力的話……)
哪一種方式比較快?也比較輕鬆?(其實我猜大家都會說:我比較想要看妳使用念力!笑~)不過,念力或氣功都是很耗能的東西。再說我也真的不會念力,哈哈。我只是想表達,中藥、針灸、推拿這三種工具在臨床上就很好用、也很夠用,所以我不會特別想動用氣功看病。如果遇到中藥吃不動的病人,我反而會選擇針灸與推拿。
Q:但是推拿很累耶!如果氣功治療能夠取代推拿的話,妳就不用這麼累了,至少可以很省力啊。 A: 氣功也是會耗氣,耗醫師的氣;推拿則是耗體力、花醫師的勞力。但傷科手法做得好的話,是很有成就感的!直接用雙手解開一個病灶,把錯亂的筋骨結構回歸時,那一霎那病人就全好了的那種驚訝與歡喜的表情,或許是我行醫最大的樂趣吧!
(還有,這也是我人生中,最有可能被視作「神醫」的機會,笑~)
本文為衛教與經驗分享,不能取代醫師面對面的診斷與治療;身體不適請就醫,用藥請先諮詢醫師或藥師。
本文原發表於小非的粉專「故事創作者 小非」(2026 年 2 月 1 日),收錄時僅整理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