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非

《雙子星》第 1 章,共 8 章

第一章

「詠夜,知道今天為什麼找妳來嗎?」特種任務小隊的中年長官,穆先生,身材高大,此時揚著他招牌的濃黑眉毛,站立在位處機密的情報室中,看著我說。

我神情淡然無波,簡潔答道:「我知道,長官是有任務要派給我!但我還不知道任務的內容是甚麼。」

「妳一直都是我們特種任務小隊當中,極少數的女隊員之一,也是最優秀的一個……不過,兩年多前,妳被轉調出原本的『特戰組』,改分派到目前這個『星際維安組』來……妳一定覺得自己是被流放、被冷凍了吧?」

長官的問題很直白,而我的答案其實也很明確……我的確覺得自己是被流放、被冷凍。

不得不說,我認為我從「特戰組」被轉派到目前這個「星際維安組」來,其實就是「降轉」的意思。

因為「星際維安組」顧名思義,是要維護宇宙秩序、防衛地球安全、避免外星入侵我國的任務單位。

但是……外星人?嗯,基本上打從我出生以來,「外星人」這東西就像是「真愛」一樣,有聽過、沒看過!

也可能,從來沒存在過!

所以我不得不認定自己,被派來這個「星際維安組」捍衛地球,其實就是被發配邊疆的意思,也可以比喻成是在NBA的殿堂中坐冷板凳。

不過,我也不能怪責上司、或怪政府如此安排,因為兩年多前曾經發生了一件大事,讓我在當時負責的任務中捅出大簍子,所以導致我後來在組織中黑掉,最終也就被高層打入冷宮……算是一個理所當然的結果。

我應該要覺得慶幸,我沒有被直接FIRE,還可以躲在一個雞肋單位,做個被政府白養的薪水小偷。

但其實「星際維安組」的成員,也不是閒來無事的存在,畢竟政府出錢養人,就不會容許員工遊手好閒。

所以,雖然我們的存在毫不重要,卻也不可以納涼,仍然必須排滿各種事情,以填足我們的上班時數,才不會顯得我們無關緊要,或被預算審查者認定為冗員。

因此我們「星際維安組」幹員,還是會接受諸多訓練與任務,包括模擬與外星人間的宇宙級戰鬥,或研究他們可能使用的飛行器與攻擊性武器,或者學習一些可以跟外星人溝通的方式:例如肢體語言、及一些符號圖像之類的。

雖然我覺得,這些流於想像的東西,對於本來身為特戰組隊員的我來說,簡直是大材小用。

但我不敢直接在長官的面前,這樣回答。

於是我說:「不會。我沒有覺得被冷凍!我還是學習到很多。」雖然這回答是如此言不由衷。

「妳不要誤會。我們替妳安排的課程,都有其意義,我們從來不覺得星際維安組,是尸位素餐的冗員,高層一直都相信,這個小組總有一天會派上用場。」穆先生輕易洞悉我的想法,並試圖解釋:「事實上,關於『星際維安』的這部分,近期也即將派上用場,所以我今天才找妳來!」

「即將派上用場?真的有外星人要攻打地球?」我雖訝異,卻覺得穆先生不可能開這種玩笑。

「不是攻打地球。因為他們的目標,不是要佔領星球。」

他們?所以真的是有外星人?

我並不恐懼,反而有種終能發揮所長的興奮感,問道:「目標不是地球?那是要攻打哪裡?是我們國家?」

「也不是整個國家,而是國家中的『某些人』!都是地位非凡、身居要職的人!他們只為『殺這些人』而來,並不打算侵略國家,更沒想攻佔地球。」

「這些外星人遠道而來,只為殺掉我們國家的某些人?」

「對!我們收到情報,有來自其他星球的人,已暗中潛入我國,即將要暗殺我們國家中的某些名人、富豪,或政要……被鎖定的目標有十幾個,年齡從三十歲到七十歲,男女都有。」

「這個情報可信度高嗎?我是說…真的有外星人?所以我之前學的那些技能, 可以派上用場了?包括手語溝通與圖像交流那些……」

我對於「外星人居然比真愛還早出現」的這件事,仍然不可置信,所以一再疑問。

「情報可信!外星人的存在也可信!但是所謂的溝通交流,恐怕也不需要費心……因為本次任務當中,『語言』並不是問題。我們很出乎意料地發現,這一群入侵本地的外星人,其實跟我們地球人長得一模一樣!而且這些潛入我國的外星殺手,全然懂得我們的語言,不需要任何翻譯。」

「跟地球人一模一樣?」

「對,一模一樣!所以不需使用特殊的語言,只要直接用地球人的語言對話即可,像是派遣至我國的外星殺手,就用中文溝通。」穆先生神情嚴肅,並不像在說笑,「但也因為,他們跟地球人長得一模一樣,所以非常不容易辨認!我們必須在人群中,識別出『外星殺手』的存在,並且保護殺手將要攻擊的對象……剛剛有說,『獵物』都是我們國家裡的重要人物。」

「對抗外星殺手、保護目標人物,就是這次要派給我的任務?」

「對!這項任務的代號,叫做『雙子星』。」

「雙子星?殺手跟星座有關係嗎?」

「跟星座無關係,而是跟『雙子』這兩個字有關係。」

主管如此說著,且開始撥放螢幕上的投影片,只見投影片的一開頭,是一個看似美麗的地球……但五大洲的排列方式,似乎有些奇怪,東西顛倒、左右相反。

只聽主管娓娓道來,分成好幾段敘述,解說一個科幻無比的狀況:

「這個投影片的星球,乍看之下,幾乎跟地球一模一樣對不對?但相信妳也已經發現,它並非地球本身,而更像是地球的『鏡像』……這是宇宙中真實存在的一顆行星,並不是我們用電腦模擬繪圖所生。」

「這顆星球,我們一開始稱呼它是地球的『雙子星』或者是『地球S』,S是shadow的意思,也有科學家叫它做Mirror,意思是『鏡像中的地球』。」

「但是,我們後來從『外星人俘虜』的口中,得知這個『鏡像地球』其實叫做 『皇星』,對於皇星的人來說,我們居住的這個地球,反而才是『皇星s』、『皇星Mirror』。」

「外星人的俘虜?」我終於忍不住,插口一個問句。

「對,是外星人的俘虜!來自『皇星』的殺手……因為行動失敗,而被我們特戰隊所俘虜。」

穆先生又播放了其餘的投影片,並且再度敘述了好幾段……聽起來不可思議的故事:

「這個影片中的俘虜,外觀看起來跟地球人一樣,卻不是地球人,而是『皇星』人,他是皇星派出來的殺手之一,在執行他的任務、意欲襲擊我們國家的政要時,被我們特戰隊的人抓住,經過種種嚴刑逼問,還注射了新型研發的『自白劑』,才終於使他透漏詳情……我們因此從他口中得知,『皇星』之所以會派殺手來地球的原因。」

「他們遠道要來,潛入地球殺人,其實是為了『除掉他們自己星球的人』。根據『皇星科學家』的研究,『皇星』與『皇星S』……也就是『地球』,存在有完全一樣的物種、完全一樣的人類,就像是『鏡像』一樣。地球上存在的某個人,在『皇星』上也會有這個人、這個人的『鏡像存在』……例如妳是詠夜,那『皇星』上面,就會有『詠夜S』 。」

「這兩個『鏡像人』的靈魂命運,在宇宙星際的規則中,會是『生命共同體』,幾乎會擁有完全一樣的壽命!所以,當地球上的Shadow死掉,那皇星上的『本體』存在,也會跟著死亡。」

「所以,皇星的『反叛組織』,在發現了『皇星S』、也就是『雙子星地球』的存在後,就想出一種方法,要來對付他們的政府……」

「因為他們不容易接近自己國家的政要,也難以殺到對方,於是另闢蹊徑,決定要派殺手來到地球,殺掉我們地球上的shadow……就是『皇星政要』的shadow,只要任務成功,地球上的shadow一死,則皇星上的『政要本體』也會死!」

我終於又忍不住,插口了第二次:「本體與Shadow同時死?死法也相同嗎?」

「會幾乎『同時死』,但『死法』不一定相同……有可能shadow在地球上,是被殺手給幹掉,但『本體』在皇星那裏,卻是死於心臟麻痺之類的。」

「為什麼死法不一樣?但壽命卻一樣?規則只有『一起死』?卻不管『怎麼死』?」

「沒人知道原因、沒人知道雙子星的規則為何如此……就算是皇星的科學家也不知道!他們的太空研究者,目前就是觀察出這個『現象』,但卻不知道現象之所以如此的理由……知其然,卻不知其所以然!」

「只能說,這似乎是個宇宙間的規矩、造物者的設計,讓雙子星上的本體與Shadow,兩個人的壽命一致,但是死前所遭遇的一生經歷,卻未必是一樣的。」

「聽說有皇星的研究者,提出解釋:這好比一個人照鏡子時,本體舉手,鏡像也會跟著舉手,但其實兩者之間,有個千萬分之一秒的時間差,所以妳本來就不會跟『鏡像』是完全一樣的動作,還是有分毫之間的誤差。」

「這個鏡像理論,是科學家們試圖解釋『雙子星現象』時的『假說』,但事實上 who knows?搞不好老天爺根本不這麼想!祂搞不好沒有任何想法、沒有任何模擬鏡子的意圖,祂就只是好玩而已!反正是規則是造物者訂的,祂愛怎麼訂就怎麼訂,我們人類都只能仰望、觀察,與被動接受而已!就像地心引力為何存在?陽光、空氣與水,為何是人類生存的三要素?沒有道理,就是萬能的天神高興而已。」

不知為何,我聽至最末,感覺穆先生開始在發牢騷,而不再是解說任務。

於是我終於又開了口:「好,所以……不管造物者的設計是甚麼想法,總之我們已知有『地球雙子星』……『皇星』的存在,然後皇星會派人來殺害我們國家的要員,就為了藉由雙子星的『同命現象』,可藉此害死他們的政府高官?」

穆先生點頭:「大概就是這個意思!不過,請容我提醒,雙子星的現象與規則, 在這部分也有一點『變異性』……這個變性是指:那些在『皇星』上擔任政府高官的人,他們的地球shadow,並不一定是地球的高官、並不一定是替政府做事的人,他們可以是在民間工作的強者……所以,這是本體與shadow會有差異的地方,『工作職位』或者『在社會上擔任的角色』,不會相同。」

「然而,皇星的政府高官,於地球上的『雙子shadow』,即使是在民間工作,也都會是社會上的強者,是嗎?」

「似乎是如此!本體是強者的話,shadow也會是強者……那些皇星殺手欲剷除的『政府高官』,所相對應的『地球shadow』,就不一定是身屬於政府單位……但基本上,都會是世界上舉足輕重的人物!如我方所說,這些地球shadow裡,除了高官外,還會有富豪、名人、企業家等,皆非平凡之輩!只是頭銜與身分,未必與皇星的『本體』一樣。」

雖然聽起來有些複雜,但我終究還是搞懂了關鍵。

於是我說:「所以,這也是一個『相似卻不完全一樣』的地方。皇星殺手想要除掉的高官本體,想必是當地政壇的厲害人物,而地球上的這些『雙子Shadow』,也絕非普通凡人。」甚至我馬上舉一反三,舉例說明:「就好比我卓詠夜,是個地球上的『特工』,則我的皇星shadow……或者該說是皇星本體,總之就是那『另一個我』……應該也會在皇星社會裡,具有類似的地位?她可能就是警察、軍官,與陸戰隊之類的人物?」

「對!雙子星現象,似乎會把人類歸出基本的『屬性』,讓皇星的社會高端人士,他們的地球SHADOW,也會是本地的高階人士。」

「而魯蛇,也會是地球的魯蛇。」 我順口接了這一句。

「但妳可不是魯蛇。」

「我也沒說我是。」我淺淺微笑。

因為此時的我,還不知道即將面臨的威脅何在,所以笑得出來。